她的手指停在最後幾行,汗毛直立。
「故曰,蝕骨河兩岸之白骨,皆蠱之餌也。骨多,則蠱盛;蠱盛,則過者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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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湊過來,小聲問,「主人,書上怎麼說?」
「是骨蠱,隨呼吸進身體,讓人自己往水裡跳。死的人變成骨頭,骨頭再化成粉,粉再去找下一個人。」
噬血的觸鬚抖了一下:「那怎麼辦?」
「先防吸入。」
夏夢兮當機立斷,抽出匕首,割下自己一截衣擺,把布條對摺緊緊系在臉上,遮住口鼻。
夏夢兮低頭繼續翻書,骨蠱那一頁的末尾,寫著解法。
解骨蠱,需以宿主心頭熱血為引,輔以三味藥草:醒神花、石中髓,還有一味河底苔。
上面也寫明了這三種植物的生長地點。
醒神花,長在高山背陰處。石中髓,產於岩縫深處。河底苔,長在這條黑河的河底。
夏夢兮對噬血說:「想解蠱,就得下水,下水,就要面對水底下那群骨蠱。」
「主人,水下那些東西力氣很大,這怎麼下去。」
夏夢兮沒有立刻說話,她坐在草地上,強迫自己把情緒壓下去。
慌沒有用,怕也沒有用,這關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她的目光在書頁上來回掃,忽然停在角落裡一行小字上。
那是五毒婆婆的批註:「骨蠱畏火,粉不近明火三丈之內。另,此蠱戀舊主,沾過一人之血,便懶再易宿主。故中者第二次近碑,不眩。」
「噬血,我有辦法了。」
她看向石碑周圍散落的那些白骨,鬆了一口氣。
「先生火,我們得想法子,把火帶到水下去。」
「主人,」噬血忽然出聲,「我的蛛絲防水。」
噬血的聲音里透著點小得意,「我可以把你整個纏起來,絲不透水,你裹在裡面,氣也斷不了太久。」
「噬血,能撐多久?」
「兩炷香,足夠。」
夏夢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火摺子,又看了看黑沉沉的水面。
她拔開火摺子的蓋帽,吹亮了,「好,試試,噬血,你用蛛絲把我纏起來,手腳留活,纏密一點。」
「主人,憋不住氣就掐我一下,我們立刻上去。」
「明白。」
噬血蛛絲噴出,繞著夏夢兮的身體層層纏繞。
從腳踝到脖頸,纏了足有七八層,密不透風,只露出右手和半邊臉。
她試著動了動手臂,蛛絲跟著伸縮,並不妨礙動作。
「主人,抓好。」
夏夢兮把火摺子攥在右手,點頭。
噬血用一股絲纏住她的腰,八條腿蹬地,一人一蛛同時躍入黑水。
夏夢兮睜著眼,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就往頭頂沖。
水裡全是白骨,一眼望不到邊。
有的骨頭半埋在淤泥里,有的隨著水波輕輕搖晃,更多的架疊在一起,像水底長出來的一片慘白林子。
它們循著活人的氣息圍攏過來,一圈一圈,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停住,游弋著,逡巡著,始終不敢再近半步。
火摺子在水下竟還燃著,小小的火苗在蛛絲圍出的空隙里跳動,撐起一個微弱的光圈。
光圈之內,白骨森森。
夏夢兮胃裡一陣翻騰,死死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腰上的蛛絲緊了緊,噬血的聲音傳來。
「主人,應該就是這裡了。」
前方不遠處,河床忽然斷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兩丈方圓,洞口周圍的河水明顯清亮些,那些陰影在洞口外盤旋,卻沒有一隻敢游進去。
噬血說,「主人,骨蠱都不敢靠近那個洞。裡面好像有東西讓它們怕。」
穿過洞口的一瞬間,她感覺周身的水流忽然一輕,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河水和洞穴隔開,她穿過屏障,整個人落進乾燥的空氣里,摔在一層柔軟的苔蘚上。
她扯開臉上的蛛絲大口喘氣,火摺子的光映亮了四周。
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穹頂高得望不見頂,鐘乳石垂下來,滴水聲叮咚作響。
洞穴深處竟有光線,不知從何處折射進來,落在一片高低錯落的植物上。
綠的藤,紫的芝,還有一片開著小白花的苔蘚,鋪滿了半個洞穴。
這個本該陰森的水下洞穴,偏偏處處透著生機。
夏夢兮翻開懷裡的秘籍,就著光對照插圖,「書上畫的河底苔,葉片肥厚,邊緣泛紅,開白色小花,喜陰濕,生於水眼之側。」
她對照著找過去,果然在洞穴最深處、一道滲水的石縫旁邊,找到了那片鋪得厚厚的白花草苔。
找到了。
她蹲下身,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什麼人,竟敢在這裡放肆。」
夏夢兮的動作僵住,緩緩回頭。
洞穴深處的光線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月白色的寬袍,腰束玉帶,長身玉立。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邊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負手站在那裡,周身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俊美,太俊美了。
夏夢兮在心裡默念:越漂亮越危險,自從來到這,她見過的帥哥還少嗎,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她站起身,客氣地拱手:「若有冒犯還請原諒。我是來尋這味藥材的,拿到馬上就走,絕不多留。」
那人沒有讓路,視線落在她手裡的秘籍上,微微一頓。
他眉毛挑了挑,「闖過了第一關,拿到五毒婆婆的傳承,你是夏家哪個丫頭?」
夏夢兮心裡咯噔一下,這人認得五毒婆婆的秘籍,難道是守關的?
她斟酌著答,「排行第四。」
那人忽然笑了,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原來是你呀,當年那個哭著喊著要嫁給我的小丫頭。」
夏夢兮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即一張臉騰地紅了,「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看來,兮兒妹妹不記得樂哥哥了。」
夏夢兮在原主的記憶里飛快回憶。
終於記起一段模糊的回憶,寨子裡練武場邊,一個十四五歲的俊美少年坐在石階上,膝上攤著書卷,任旁邊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扯他的袖子,往他書頁上畫烏龜,他始終笑眯眯的,從不惱。
夏樂,比原主年長三歲,控蠱天賦極佳,後來離家遊學,一走多年,再沒回來過。
她試探著開口:「原來是樂哥哥,變化太大,兮兒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