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為了給父親報仇，在這個鬼蜮里蹲了不知道多少天，只為了截殺一個跟她無冤無仇的同族。
「我不殺你。」
夏夢兮鬆開她的手腕，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夏麝躺在淺水裡，愣愣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狠厲變成茫然。
她慢慢撐著地面坐起來，濕衣服貼在身上，顯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你為什麼不殺我？」
夏夢兮沒有回答她，重新爬回噬血背上，夏麝的哭聲被瀑布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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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馱著夏夢兮穿行了小半個時辰，兩旁的景致從稀疏的枯樹變成了一片片倒塌的土牆和半掩在藤蔓里的屋基。
空氣里的水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陳年腐木和苔蘚混合的氣味。
荒草盡頭隱約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圍牆，牆體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牆頭上蹲著兩隻烏鴉，看見她們過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主人，這裡有個院子，我聞到裡面有食物的味道。」
夏夢兮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胃。
「進去看看，一定要小心，吃完我們趕緊離開。」
噬血從圍牆缺口鑽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石板縫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正屋的木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窗戶紙爛光了，只剩幾根木格擋在空洞的窗口。
院子角落裡有一棵枯死的石榴樹，樹幹中空，樹皮上長滿了白色的菌子。
一人一蛛剛進院子，身後那扇破木門忽然自己動了。
兩扇門板慢慢合攏，門軸發出乾澀的嘎吱聲，最後砰的一聲合上了。
夏夢兮的脊背瞬間繃緊，轉頭環顧四周，院子裡一絲風都沒有，石榴樹的枯枝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這也沒有起風啊。」
噬血整個身體忽然繃緊，腦袋朝正屋的方向轉過去。
它的觸鬚瘋狂顫動，猛地跳起來，夏夢兮差點被從它背上顛下去。
「主人坐穩了，我看到食物了！」
夏夢兮順著噬血的目光看過去。
正屋門檻下面，一條巴掌長的灰褐色蜥蜴正趴在石階上曬太陽，尾巴懶洋洋地搭在台階邊緣。
噬血已經衝出去了，蜥蜴反應極快，尾巴一甩就鑽進了石階下面的縫隙里。
噬血撲了個空，整個身體因為慣性撞上了石階旁邊那張石桌，甲殼剛好卡了進去。
噬血的聲音又急又窘，「主人！我卡住了！」
夏夢兮哭笑不得，從它身上滑下來，「噬血，你可以縮小盡情捕捉獵物。」
噬血身體開始急速收縮，「主人放心，我很快回來！」
噬血一溜煙沒影了。
夏夢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獨自站在院子裡。
四周很靜，枯樹上的白菌子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霉味。
她往後退了兩步，靠上石榴樹的樹幹，讓後背有個倚仗，眼睛盯著正屋的方向。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夏夢兮一個激靈從樹幹上彈起來，左右張望，「誰？誰在笑？」
門板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老婦人站在門檻後面，個子矮小，背微微駝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雙枯瘦的手。
她的手上布滿了皺紋，但臉卻很年輕。
「夏家丫頭，老身等你很久了。」
夏夢兮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遍，「請問你是？」
「你可以叫我五毒婆婆，你的第一道關卡就是我。」
夏夢兮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試著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五毒婆婆，既然您認識我，不如我們好好談一談，打打殺殺多傷和氣。您看我這胳膊還傷著，身上也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再說了打架對誰都沒好處。」
五毒婆婆慢悠悠地開口：「你不是三丫頭，你是誰？」
夏夢兮如實回答，「我是夏夢兮，家中排行第四。」
五毒婆婆表情沒什麼變化，「原來是你這丫頭。」
五毒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我這第一關，不需要打打殺殺。你只要在這院子裡活過今晚，就算通關，允許你留下和老身敘敘舊。」
夏夢兮攥了攥拳頭，點點頭。
屋後面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窣聲剛才那條蜥蜴嘴裡叼著噬血。
夏夢兮的腦子嗡了一下，往前沖了兩步，「噬血！你怎麼了！」
五毒婆婆彎下腰，從蜥蜴嘴裡把噬血取下來，遞給夏夢兮。
「別擔心，它太貪吃，誤食了嗜睡果，睡飽就沒事了。」
夏夢兮把噬血捧在手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噬血放進懷裡。
「接下來的時間，就靠你自己了。」
五毒婆婆轉身走進屋。
夏夢兮顧了一圈院子，選了那間有屋頂的廂房。
屋裡不大，一張缺了腿的矮桌靠在牆角，地上鋪著半截破蓆子，角落裡堆著一摞發霉的稻草。
她從懷裡摸出毒醫給她的驅蟲藥粉，沿著門檻、窗台和牆根撒了一圈，藥粉落在地上。
她又從院子裡抱了幾捆枯枝和乾草進來，堆在屋子中間，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一點光都沒有。
夏夢兮靠著牆壁坐在稻草堆上，眼睛盯著門板。
她又從懷裡摸出避毒丸吃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夏夢兮躡手躡腳走到門後通過縫隙向外瞧。
院子裡全是蟲子。
蜈蚣、蠍子，各類毒蟲密密麻麻，它們聚在藥粉外圍，一層疊著一層，不斷有新的蟲子從院子外面爬進來，壓在先前那些蟲子身上。
夏夢兮把火摺子塞進那堆枯枝里，乾草和碎葉立刻燒了起來，她把燒著的枯枝抽出一根，舉在手裡當火把往前一伸，蟲群嘶嘶響著退開。
她低聲自語，「看來這第一關，是毒。」
蟲子湧進來的速度比夏夢兮預料的快得多。
藥粉線被第一波蜈蚣碾壓過去，後面的蠍子和甲蟲踩著前面蟲子的屍體往前推進，黑壓壓的一片從門檻縫隙和窗格破洞鑽進來。
夏夢兮手裡的火把揮舞得再快也擋不住所有方向，幾條蜈蚣從矮桌底下繞過火堆竄到她腳邊，沿著褲管往上爬。
「嘶。」
小腿內側傳來一陣刺痛，低頭看見一條巴掌長的蜈蚣扒在她腿上，把蜈蚣扯下來甩在地上，用腳後跟碾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