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麝沒走，在瀑布下面的淺灘上生了堆火，巨蛇盤在水潭裡，粗壯的蛇身半沉半浮，時不時把腦袋探進水裡來回擺動。
夏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巨蛇喊了一聲。
「洗乾淨點，那隻臭蜘蛛的蛛網還黏在你鱗片上，噁心死了！」
巨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濺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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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在洞裡聽得清清楚楚，對著洞外啐了一口，「呸，你才噁心，我可乾淨了，懂屁！」
它越說越氣，「等天亮了主人身體恢復一些，我衝出去跟你們繼續打。」
後半夜的時候，噬血發現夏夢兮的臉色不對，白得發青，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正在往下淌，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捂著胸口的位置，開始痛苦呻吟。
噬血叫她，「主人？」
夏夢兮沒回應。
她的眼睛緊閉，身體開始發抖，她的嘴唇在動，噬血湊到她嘴邊才勉強聽清。
「疼，好疼。」
說完開始打滾，傷口撞到石壁上，噬血情急之下噴出蛛絲，把她整個人固定在地上。
「主人！主人你醒醒！」
夏夢兮聽不見，汗水把她整個人打濕。
直到天亮了，她才逐漸恢復正常。
夏夢兮的手指動了一下，噬血立刻抬起頭，八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夏夢兮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息，慢慢聚焦，她動了動身體，發現手腳都被蛛絲纏著，動彈不得。
她一開口，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聲音，「噬血，這是怎麼了？」
噬血趕緊把蛛絲收走，趴到她臉旁邊，「主人，你昨夜捂著胸口，滿臉痛苦打滾，可嚇死我了。」
夏夢兮撐著地面坐起來，右手按住胸口，那裡還在隱隱發悶，她完全不記得夜裡發生過什麼。
「我怎麼不記得了。」
噬血把夜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主人，你是不是中毒了？」
夏夢兮按了一會兒脈搏，脈象有點虛，沒有中毒的跡象。
「沒有中毒。」
噬血不安地晃了晃：「主人，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夏夢兮慢慢站起來，扶著洞壁走到靠近水幕的位置，「難道是這洞有問題？」
轉頭對噬血說：「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走吧。」
噬血爬到洞口邊探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
夏麝已經醒了，正站在水潭旁邊，「主人，那個瘋女人還沒走。」
夏夢兮從懷裡摸出之前用來對付銀線的藥粉，然後均勻地塗在身上，「噬血，這樣她就沒法趁機放蛇偷襲我。蛇一旦咬我，牙齒就會變軟咬不動。」
「主人，就是聰明。坐好我要準備殺出去了。」
夏夢兮爬上噬血的背，「走。」
噬血八條腿同時發力，從洞口彈射出去，穿過水幕的瞬間全身一甩，把身上的水珠抖成一片水霧。
落地的時候它沒有停，而是直接朝夏麝的方向衝過去。
蛇群反應極快，十幾條青蛇花蛇從兩側草叢裡彈出來，張開嘴朝噬血的腿咬去。
噬血連看都沒看，八條腿速度快得像一道赤紅色的閃電。
蛇嘴咬在它的甲殼上，牙齒磕出細碎的聲響，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夏麝橫笛就唇，吹出一個又尖又長的音。
巨蛇從水潭裡昂起頭，蛇頭對準噬血，嘴巴張到極限，露出一排向內彎曲的利齒。
噬血不躲，反而加速朝巨蛇的正面衝過去。
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它八條腿同時往側面一蹬，整個身體橫著彈出去，擦著巨蛇的嘴邊緣掠過。
巨蛇咬了個空，蛇頭砸在地上，泥土飛濺。
噬血沒有停下，它落地之後立刻朝夏麝的位置沖。
夏麝的笛聲變了，短促的三連音，蛇群從四面八方湧來。
噬血從蛇群上方跳過去，蛛絲射向夏麝。
兩條青蛇從她袖口裡鑽出來，替她擋下了蛛絲。
蛛絲纏住蛇身，兩條青蛇被黏在一起，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夏麝甩掉手上的死蛇，笛聲陡然拔高，巨蛇從後面追上來，蛇尾橫掃，朝噬血的側翼砸去。
夏夢兮在噬血背上一直盯著巨蛇的動作。
蛇尾掃過來的時候，她喊了一聲：「左！」
噬血立刻往左偏，蛇尾擦著它的右腿砸在地上，蛇一擊不中，蛇頭又轉過來，張嘴朝噬血的腿咬去。
噬血這次沒有躲，讓巨蛇咬住同時從噴出一大團蛛絲，糊住巨蛇的眼睛和鼻孔。
巨蛇的牙齒咬在噬血的甲殼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兩顆牙崩了。
噬血趁巨蛇吃痛往後縮的時候，用兩條前腿抱住蛇頭，八條腿同時發力，把巨蛇的腦袋往地上按。
「主人！去拿笛子！」
夏夢兮從噬血背上滑下來，繞開腳下蠕動的蛇群，朝夏麝跑去。
夏麝看見她衝過來，吹出一個高亢的音，三條黑蛇從她腳邊彈起來，朝夏夢兮的臉撲去。
夏夢兮沒有躲，她伸出右臂擋在面前。
三條蛇同時咬在她小臂上，牙齒碰到藥粉瞬間就軟了，三條蛇鬆開嘴掉在地上，夏麝瞪大了眼睛，笛聲終於斷了一息。
就這一息。
夏夢兮撲上去，左手抓住夏麝握笛子的手腕，右手去奪那根笛子。
夏麝反應過來，空著的手朝她臉上抓來，指甲刮過她的顴骨，劃出三道血痕。
夏夢兮沒有鬆手，她用力一擰夏麝的手腕，笛子從對方手中脫落，掉在淺灘的石頭上，滾了兩圈，被水沖走了。
夏麝的笛子一沒，蛇群兩下就散了，鑽進草叢和石縫裡，跑了個乾淨。
巨蛇還在跟噬血糾纏，但沒有了笛聲的指引，它的動作變得遲緩，被噬血抓住機會用蛛絲纏住了七寸和尾巴，捆了個結實。
夏麝被夏夢兮壓在石頭上，手腕反擰著，臉貼在水裡，嗆了好幾口。
她掙扎了一會兒，忽然不動了，側過臉來，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你贏了，成王敗寇，殺了我吧。」
夏夢兮喘著氣，沒有鬆手。
她低頭看著夏麝的臉，那張臉上有恨意，有不甘。
夏夢兮不知道那件事裡有多少隱情，也不知道夏家主當時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