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他打了個顫,卻沒動。
膝蓋里的積液被寒氣一激,開始發沉,發脹,髕骨縫裡澀滯鈍痛,像有碎瓷片在骨縫裡緩慢地刮。
他站了很久,雨水打濕了裡衣,貼在身上,勾勒出纖弱的身形和凹陷的腰窩。
宋安和就那樣呆愣愣地站著,好像一切都無法干擾他。
胃空得發慌,像有把鈍刀在刮,束腹帶勒著更是難受。
他彎下腰,一隻手按在胃部,手指隔著濕透的衣料按進去,按到胃處,悶脹刺痛一起湧上來。
他喘了口氣,站直了,繼續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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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
小太監在一旁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辦時,宋安和終於肯開口了。
「去找先生。」
他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卻清晰地傳進小太監耳里:「告訴他,若他不回來,我便死在這裡。」
小太監嚇得臉色煞白,轉身就跑,生怕慢了兩步自家主子真的就死掉了。
宋安和聽著腳步聲遠了,膝蓋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
青磚地面冰冷堅硬,膝蓋砸上去,刺痛炸開。
他低著頭,雨絲落在後頸上,順著脊椎往下淌。
他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若是先生不願意回來,便就這樣死了也好。
他鬆了力道,整個人往前栽,側躺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臉頰貼著地面,雨水在眼窩裡面積成很小的一窪。
他閉著眼,嘴唇微微哆嗦,卻掛著一個真心的笑。
裡衣濕透,貼在身上,束腹帶勒著,哪哪兒都不舒服,膝蓋麻木。
宋安和一動不動,只是躺著,等那口氣慢慢散掉。
若是等不到的話,這也是自己的命吧……不然早在先生上門的那天,自己便想著燒炭自殺的。
多活了幾日,多見了先生幾面,還把自己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如此也算不虧才對。
這樣想,自己還真是好命啊……
不過,也許這樣死去會比燒炭乾淨些吧。
說不定……這樣先生也能多記得我些,記得生命中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個瘋狂的、偏激的、令人作嘔的人。
沈修齊被錦衣衛傳話時,還在城東老字號的鋪子前排隊買杏脯。
他大為震驚,怎麼離開不過半個時辰,人就嚴重到這個地步,連忙拎著紙包和錦衣衛趕回去。
穿過迴廊,腳步在院門口頓住。
院子裡,宋安和側躺在青磚地上。
單薄的裡衣濕透,緊貼在身上,頭髮散著,被雨水打成一縷一縷,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
他蜷著,一隻手還虛虛地抓著地面的磚縫,整個人好像一絲生機也沒有了。
「宋安和!」
沈修齊手裡的紙包掉在地上。
他兩步跨過去,一把抓住宋安和的手臂。掌心下是冰涼的、濕透的皮膚,還在微微發著顫。
他觸了觸宋安和的額頭,燙得驚人。
「你在做什麼?!」沈修齊的聲音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我讓你好生歇著,你就是這麼歇的?在雨里躺著是要幹什麼,你是不是嫌這條命太長?」
宋安和被他拽得晃了晃,抬起臉。
雨水順著眉骨往下淌,睫毛濕漉漉地垂著,眼底紅得厲害,嘴唇青白。
他看著沈修齊,唇角彎起來,笑意從眼底漫上來,真切而瘋狂。
「先生回來了。」他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學生還以為先生不要我了。先生不要我,那學生活著做什麼?不如死在這雨里,乾淨些。」
「我好髒啊……說不定雨水能把我洗的乾淨些……先生,你覺得我會幹淨些嗎?」
「我從未覺得你髒過,我和你說過那麼多遍,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沈修齊看著眼前之人,簡直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了,他甚至在某一刻想著自己若是不來找他,會不會沒有怎麼多的變故,宋安和會不會還好好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沒等沈修齊想通。
宋安和便往前蹭了蹭,冰涼的手指抓住沈修齊的衣襟:「先生願意回來,是不是心裡也有學生?哪怕只有一點點?學生想把先生鎖起來,關在密室里,每日只讓學生一個人看。學生是不是瘋了?」
他笑得肩膀直顫,眼淚卻涌了出來。
他忽然頓住,看著沈修齊震驚的眼神,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鬆開手指,往後縮了縮,眼底的瘋狂迅速褪去,換成一片死寂的溫順。
「學生胡說了。」他垂下眼,聲音輕得像嘆息,睫毛顫得厲害,「這世上沒人在乎學生,先生是學生唯一的支點。沒有先生,學生不如死了。」
「學生不會對先生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的。」
「別再說什麼死不死的了……安和,我就想讓你好好活著。」
沈修齊看著他濕透的衣裳,看著他腰間那圈勒得死緊的束腹帶,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唇,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宋安和身上,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來。
宋安和輕得驚人,濕透的衣裳滴著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水痕。
他的頭無力地靠在沈修齊肩上,手指卻緊緊地拉住沈修齊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攀著浮木。
只要鬆開了,便沒了生活的支點一樣。
進了屋,沈修齊將人放在床上。
宋安和的裡衣濕透,貼在身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布料下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冷白。
宋安和下意識去攔,手指冰涼,按在沈修齊手背上,力道輕得很,完全沒有任何阻攔的能力。
沈修齊一層一層解開他濕透的衣衫。
布料從肩頭滑落,露出伶仃的鎖骨和單薄的胸膛,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皮下淡青色的脈絡清晰可見。
宋安和偏過臉,齒輕輕咬住下唇,耳尖紅得滴血。
解到腰際,沈修齊的手指觸到那圈束腹帶。
硬邦邦的布料一圈一圈纏在腰上,勒進皮肉里,邊緣處印著一圈淡紅的痕。
「別碰……」宋安和嘴唇哆嗦著,「我自己來就可以,先生願意回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這種小事不必先生親自來做。」
「我不想聽你的了,安和,你總讓我聽你的,可你卻從來不聽我的」沈修齊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沉而緩,「今夜我解開。下次你便習慣了。」
他指尖勾住束腹帶的邊緣,一圈一圈鬆開來。
束腹帶和墊子是連著的,解開束腹帶後,墊子便會變得沒那麼穩當,搖搖欲墜、
「丑……」他啞著嗓子,聲音碎在枕頭裡,「先生別看……別看下面……」
沈修齊停住動作,反手將他冰涼的手指攏進掌心:「昨夜我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好羞恥的,小廝做得,我做不得嗎?」
宋安和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僵,沒再掙。
沈修齊沒應聲,只是取過一旁的乾淨中衣,替他套上,手指穿過袖管,替他攏好領口,又將他汗濕的額發拂到耳後。
做完這些,他扯過那條厚實的錦被,將宋安和從頭到腳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被子裹得很緊,宋安和被「困」在裡面,動彈不得。
他掙了掙,沒掙開,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沈修齊。
「先生這是做什麼……」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做什麼,學你剛剛說的話,把你鎖在被子裡面。」
宋安和自知自己剛剛的言論實在荒唐,便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生怕接下來現實就要懲戒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