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7章 番外(小糰子時期的江鈺宸和沈修齊3)

  七歲的夏天,蟬鳴聒噪,太液池的荷花開得正好。

  江鈺宸穿著杏色的小短褂,追一隻藍翅的蝴蝶,跑得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他跑到池邊,蝴蝶撲稜稜掠過水麵,他知道不能在湖邊玩,便想著欣賞一下,然後叫沈修齊來看看,便打算回去。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猛地在他背後一推。

  落水的那一刻,江鈺宸只覺天旋地轉,夏日的湖倒是沒有那般寒涼,可水灌進耳鼻也是極其不好受的,他胡亂掙扎,四肢卻使不上力。

  恍惚間,又一道身影砸入水面,一雙手臂穿過他腋下,將他死死箍住。

  是沈修齊。

  十二歲的少年拖著他往岸邊游,可江鈺宸慌得沒了章法,手腳亂打亂踢,指甲在沈修齊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還按著他的肩膀往水裡按。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沈修齊被他按進水裡,嗆了好幾口渾濁的池水,手臂卻始終沒松,箍得江鈺宸肋骨生疼。

  周邊的太監們看到這般景象也是連忙下水施救。

  救上來時,兩人都已成落湯雞。

  江鈺宸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卻還死死抓著沈修齊的衣襟,手指凍得通紅,牙齒咯咯作響:「……修齊……冷……害怕。」

  當晚,江鈺宸便燒得人事不省,渾身滾燙,說胡話,小手在空中亂抓,喊著「修齊」「別走」「害怕」「不想死掉」。

  沈修齊在偏殿也是高熱不退,躺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江鈺宸迷迷糊糊醒來,聽說沈修齊也病了,掙扎著要從床上滾下來,啞著嗓子哭喊:「我要見他!現在就要!他都病了,還怕什麼傳染?我們都病了,就不怕傳染了!」

  「哥哥……嗚哇!我對不起哥哥!哇——」

  他哭得滿臉通紅,額頭青筋凸起,哭著哭著還激烈地咳嗽起來,差點就哭暈過去,太監們攔不住。

  皇上看了他這副模樣,只得讓人把他裹起來抱去偏殿,讓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道紗帳,各自躺著。

  江鈺宸側過頭,看見紗帳後沈修齊的剪影,才終於安靜下來。

  他伸出小手,與那人隔著帳子指尖相抵:「哥哥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嗚嗚嗚嗚……你要快點好起來呀。」

  兩人養了小半月才好。

  事後查出,推他下水的是大皇子生母留下的舊部,事成後當即咬舌自盡。

  皇帝震怒,次日便下旨,命大皇子、二皇子即刻出宮開府,無詔不得入宮。

  江鈺宸病癒後天天纏著沈修齊,更是不願意和他分開半秒。

  他仰著臉,看著沈修齊手臂上那幾道已經結痂的抓痕,眼眶紅了,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那處傷疤,聲音帶著哭腔:「疼嗎?」

  沈修齊搖頭。

  江鈺宸卻低下頭,對著那道傷疤,輕輕吹了吹,像是要把疼痛吹走。他吹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沈修齊十八歲那年,春闈放榜,連中三元。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簪花披紅,一身緋袍被春日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朱雀大街兩側擠滿了人,歡呼聲震天。

  街邊的醉仙樓二層,一扇窗戶悄悄推開,十三歲的江鈺宸探出頭來,手裡攥著滿滿一大把花瓣,見沈修齊抬頭望來,他眼睛一亮,揚手將花瓣撒了下去。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父皇的允許,出宮來的。

  沈修齊春風得意的時候,他怎麼可以不在呢?

  花瓣紛紛揚揚,落在沈修齊的肩頭、發頂、馬背上。

  少年狀元勒住馬,仰頭望去,正對上江鈺宸笑得彎起的眉眼。

  那孩子已經抽條了,穿著白色常服,趴在窗框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撒完的花瓣,見他望來,耳尖微微泛紅,卻笑得愈發燦爛。

  兩人隔著漫天飛花,相視一笑。

  只過了一年。

  皇帝駕崩。

  江鈺宸跪在榻前,看著父皇枯瘦的手垂落下去。

  他猛地俯身,嘔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明黃的床褥。

  然後……他十四歲,穿著不合身的龍袍,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坐上那把椅子。

  他要求沈修齊一定要在自己身側。

  大臣們想著小皇帝失了父親,正是慌張的時候,便也應允了。

  見江鈺宸如此慌張,沈修齊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別怕,臣在。」

  江鈺宸側過頭,看著十九歲的沈修齊,眼眶通紅,手指在那人掌心緩緩收緊。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哭腔:「……修齊,我只有你。」

  被託孤的大臣、沈修齊的祖父(太子太傅)等人內心os:我們全都死光了是嗎?讓你非要依靠一個十九歲的少年……

  江鈺宸十四歲登基,沈修齊此時不過十九歲,幾乎是日日隨侍御前。

  起初,沈修齊只當兩人只是尋常的君臣,不過就是比一般的君臣多了些情分,倒也沒什麼區別。

  但江鈺宸可從來不這麼想。

  十四歲在這裡已經是能娶妻的時候了。

  官員們總愛詢問他什麼時候立後,可每每想到這種事情,他的腦子裡面只有沈修齊。

  江鈺宸坐在龍椅上,看著階下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聲音沉穩地稟報著朝政。

  他聽著,目光卻忍不住往沈修齊身上看。

  「陛下?」沈修齊抬眼,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江鈺宸猛地回神,耳尖「騰」地紅了。

  他垂下眼,聲音發虛,也不知是害羞了還是心虛了:「朕……朕在聽。你繼續說。」

  沈修齊便繼續講。

  江鈺宸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盯著那人開合的唇瓣,心跳如擂鼓,這唇若是能說些自己愛聽的話,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才好呢……

  後來他總尋些由頭召沈修齊來。

  有時是一道奏摺上的字句,有時是御花園裡新開的芍藥,有時只是「朕今日胃口不佳,沈卿陪朕用些點心」。

  沈修齊從不推拒,每次來都規規矩矩地行禮,坐在下首,隔著一張案幾。

  可江鈺宸不甘心隔著案幾,更不甘心兩人明明之前那麼親近,現在卻如此規矩,如此守禮,就好像他們過去的那些情意全都是假的。

  雖然此情意非彼情意,反正總歸是情意!

  雖然沈修齊可能對自己沒有那種想法!

  但是,事在人為!

  只要他夠努力,沈修齊那麼喜歡自己,肯定是願意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

  他故意將硃筆碰落在地,滾到沈修齊腳邊。

  沈修齊彎腰去撿,江鈺宸也探身去夠,兩人的手在案下碰到一處。

  沈修齊的指尖溫熱乾燥,帶著一點握筆磨出的薄繭。江鈺宸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耳尖紅得能滴血,卻強撐著鎮定,聲音發緊:「……朕自己來。」

  他撿起硃筆,筆尖卻在宣紙上拖出一道歪扭的墨痕,他現在滿心滿意都是剛剛的觸碰,那亂七八糟的字像極了他此刻亂糟糟的心。

  以前沒開竅時,拉著沈修齊的手,窩在他懷裡也不覺得有什麼,只覺得幸福極了,可現在隨便觸碰一下,便能讓人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