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不歡而散。
江鈺宸讓人給沈修齊傳了話,今日不用留在宮中。
沈修齊看著消息,半晌,嘆了口氣。
這算是什麼事啊!
那江景明也是不聰明的,逼迫帝王納妃,他的目的不是更達不到了嗎?
蠢貨!
現在好了,估計流言很快就要傳的到處都是了。
不出所料,當夜,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傳開了。
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後宅,沒有誰不想就此事討論討論的,許多人都改了性子,和衣而眠,和自己信得過的妻妾竊竊私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聽說了嗎?沈大人與陛下日日同榻而眠啊,若是君臣關係好,也不是這麼個好法吧?」
「二皇子都說了,他後院七八個人都比不上沈大人一張臉,這還不是明擺著?」
「準確來說二皇子可覺得沈大人比他的妻妾還要動人呢!」
「不會二皇子也有這種想法吧?不然為什麼我們只覺得沈大人帥氣,他……呸呸呸,不好說不好說,皇家的事情亂的很」
「難怪陛下至今不選秀,原來是有『伴讀』相伴啊。」
「噓——小聲些。不過沈大人也確有本事,江南一戰,朝堂議政,哪樣不是頂呱呱的?說不定陛下是真愛才……」
「愛才?愛才需要日日宿在龍榻上?我不信……」
「這倒是和畫本子裡面的故事很像了,不過我還沒瞧過這種兩個男人的畫本子!」
「你可不許看那些!」
承明殿內,江鈺宸獨自坐在床邊。
他卸了冕旒,散了長發,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
殿內沒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紙漏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陰影。
他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更漏聲,胸口劇烈起伏,完全無法克制。
那股怒火從宴席上便壓在心裡,像一團燒紅的炭,烤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走到窗邊,卻覺胸口一陣堵悶,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他扶住床柱,手指死死摳進雕花的木紋里,指節泛白。
江鈺宸只覺得喉間忽然湧上一股腥甜。
他張了張嘴,沒忍住,「哇」地嘔出一口鮮血,濺在床前的地上,暗紅刺目。
緊接著又是幾口,血里混著血絲和涎水,濺在他自己的衣擺上。他弓起背,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隻手開始按著自己又開始突突發疼的腦袋。整個人劇烈地抖動,每一次痙攣都牽扯著全身,感覺哪裡都是尖銳的疼意。
嘔血過後,胸口倒是沒有那麼壓得慌了,但還是不大舒服。
他緩緩直起身,抬手去擦嘴角的血漬,卻覺眼前驟然發黑。
方才還因憤怒而泛紅的臉頰,此刻褪成一片灰白,唇色淡得幾乎透明,渾身氣力像是被瞬間抽乾了,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冷汗從額角冒出來,一層一層,冰涼地往下淌,浸透了中衣,貼在瘦削的脊背上。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又快又虛,指尖發涼,抖得厲害,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江鈺宸閉著眼,眉心死死蹙著,嘴唇微微張開,溢出一點破碎的聲音:「……修齊……疼……救救我。」
胸口持續堵悶刺痛,喉嚨里殘留著嘔血後的灼燒感,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砂礫。
他躺在那裡,意識昏昏沉沉,整個人像掉入了無盡的黑暗,完全找不到世界的坐標,更找不到他深愛的人。
沈修齊回到沈府,換下官服,卻怎麼也坐不住。
他在房內踱了兩圈,忽然抓起一件夜行衣,從後窗翻了出去。
暗衛營的人見他來,連問都不敢問,直接放他入宮。
承明殿的門被他推開時,月光正好照在地上那灘暗紅的血跡上。
沈修齊瞳孔驟縮,幾步衝進去,便看見江鈺宸躺在地上,長發散亂,中衣上滿是血漬,唇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痕。
他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像是已經沒了生氣。
「鈺宸!」沈修齊撲過去,一把將人抱起來。
入手冰涼,還好還有氣息,不然沈修齊真是恨不得隨之而去了,他那麼多次抱起江鈺宸的時候從未如此慌張過,他手臂都在發抖,「來人啊!傳太醫!快!」
暗衛首領從殿外的陰影中閃出,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臉色驟變,轉身便掠了出去。
沈修齊將江鈺宸平放在床上,拉過錦被蓋住他單薄的身子。
他握住江鈺宸冰涼的手,指腹摩挲著那人的腕脈,那脈搏又快又虛。
他低下頭,唇瓣貼上江鈺宸汗濕的額角,聲音發顫:「撐住……撐住……」
「小鈺別怕,我來了,有我在呢,會好起來的。」
其實此時江鈺宸根本聽不到什麼語言,沈修齊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想給江鈺宸力量。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進來,見地下暗紅色的血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三指搭上江鈺宸的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再察舌苔,面色凝重如鐵。
「沈大人,」老太醫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此乃大怒傷肝,氣機沖逆,致上脘絡脈破損,血隨氣上而嘔出。血雖暫止,然氣血已耗。最忌再動嗔怒,宜安情志,進清薄飲食。若反覆動氣,絡脈難愈,便會復見嘔血。」
他頓了頓,看向沈修齊:「當下需絕對靜臥,上半身稍稍墊高,萬不可平躺,防血氣上涌再次誘發出血。」
「此外一定要注意陛下的情緒,最好讓陛下莫要再想讓人不快的事情了。情緒激動會直接讓破損的脈絡再次裂開。與此同時,嘔血剛停的四個時辰內,禁食,渴只能小口抿微涼的米水,不可飲熱湯。熱會擴張血管,極易再次出血。胸腹萬不可揉按,只可用溫絹巾敷手心腳心安撫。殿內需安靜避光,隔絕喧鬧。」
沈修齊一一應下,親自將江鈺宸的上身墊高,拉下床幔,將燭火盡數熄滅。他坐在床邊,握著江鈺宸的手,用溫熱的絹巾一遍遍擦著那人冰涼的手心。
江鈺宸昏睡著,眉頭仍死死蹙著,唇上毫無血色,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手指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收緊,抓住沈修齊的衣角。
「拜託,不要離開我……小鈺……」
「小鈺,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可愛極了……今日回去的馬車上,父親和祖父還關心我們呢。他們都不怕世俗的偏見,我們也不怕的。」
「只要我們能好好地在一起,其他的有什麼關係呢……小鈺……」
沈修齊一夜不得入睡,只希望自己說的話能有那麼一兩句被江鈺宸聽見,好多些醒來的欲望,早些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