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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帝王的心尖寵(訴衷情)

  正廳里剩下三人。

  沈母看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看沈逸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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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達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抓起茶盞灌了一口,發現是涼的,嗆得咳了兩聲,又放下。

  老太爺拄著拐杖站起身,往內院走,走了兩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明日去祠堂,給列祖列宗上柱香。雖然沈家可能沒後了,不過沈家……也算是出了個皇后。」

  「實在不行,你明天去求求你姐,看看能不能要個過來。」

  沈母「噗嗤」一聲笑出來,沈逸達則嗆了一口茶水,咳得滿臉通紅:「什麼叫我去求我姐要個孩子?父親!你說什麼胡話呢?而且怎麼說都應該你去啊!輪得到我說話嗎?」

  「誰叫這一代從你這裡斷的,你去想辦法。」說完沈老太爺疾步離開了,明明拄著拐杖卻健步如飛,生怕被攔下來。

  另外一邊,兩人互訴衷腸了半天。

  江鈺宸靠在沈修齊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人胸口畫著圈。燭火只剩一盞,紗罩將光濾成朦朧的昏黃,在牆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

  「修齊。」他輕聲喚,聲音還有點沙啞。

  「嗯?」

  「你知道我母后的事麼?」江鈺宸仰起臉,眼眶還泛著紅,鼻尖也紅,方才運動導致的淚痕還未乾,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大體上是知道的。」

  江鈺宸往沈修齊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那人的鎖骨:「外頭都說,父皇極愛母后,也極愛我。母后難產而亡,父皇悲痛欲絕,追封諡號,罷朝三日。我先天不足,他卻將我養在寢宮,親自看顧,連批摺子都要讓我在旁邊。沈修齊,你也是見過的,他看我時,眼裡有愛。」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沈修齊的腹肌:「可我十四歲那年,他病重,太醫說熬不過那個冬天。我日日去侍疾,跪在他榻前,給他餵藥。他昏睡著,手卻死死攥著枕下的玉璽。我以為是病中的本能,還心疼他連睡都睡不安穩。」

  「直到母后留下的周嬤嬤,在父皇駕崩前夜,把我拉到偏殿。」

  江鈺宸的聲音越來越輕:「她鎖了門,從懷裡摸出一塊帕子,帕子裡包著母后臨終前寫的血書。那字跡潦草,是母后撐著最後一口氣寫的,說她被人陷害,下紅不止,太醫斷言即便活下來也不過苟延殘喘。她怕父皇的愧疚耗盡了變成厭棄,怕我在後宮裡無依無靠,索性自己喝了那碗絕命湯,用她的死,換父皇一輩子的歉疚,換我一條活路。」

  「後宮裡面是沒有所謂的真情的,等到自己離開後,父皇只會一個又一個地挑選新人,試圖再生些自己喜歡的孩子。」

  「母后沒猜錯……父皇努力了許久,都未能得逞,這才全身心地培養我。」

  「殊不知,他沒能得逞的原因便是母后的後手。」

  他說著,眼淚已經涌了上來,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只是順著眼尾滑進鬢髮:「除此之外,周嬤嬤還給了我一張圖紙,告訴我父皇寢宮四面,每一道門後都有刀斧手,連我每日進出的側門都沒放過。只要我敢在侍疾時動一絲歪念,立刻就會被剁成肉泥。周嬤嬤說,那些人是父皇三年前就布下的,從他身體不大好時,便一直在。」

  「即使我才十多歲,即使我很愛他,即使我從來沒有過任何害他的心思……在他的心裡,所有人都是皇位的競爭者,只不過我年紀小、身體也弱些,暫且威脅沒那麼大……不過唯一好的點是他平等的防備每一個皇子,不是只防著我。」

  江鈺宸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他偏過頭,掩著唇低咳兩聲,肩頭隨之一抽一抽。

  待那陣氣順過來,他接著說:「我這才想起來,父皇每次生病,我去請安,總有個太監『恰好』擋在我身前。他喝藥時,目光會『不經意』掃過我的手。我送去的參湯,要經三道銀針試毒,我當時以為那是疼我,怕有人借我的手害他。原來不是。他是怕我害他……怕我母家的權勢害他。」

  「他把我養在寢宮,放在眼皮底下,日日夜夜地看著,不是疼我,是防我。他怕有人借著我這個太子的名義,學著他以前幹過的事情,提前送皇帝上路。」

  「他是這麼被扶上來的,後面靠自己奪回了權勢,他也怕我……」

  他往前傾了傾,額頭重重磕在沈修齊肩上:「母后為了我,自己走了。她以為給我鋪好了路,以為父皇會念著她,念著我。可她不知道,父皇早就防著我了。他每次生病,看我的眼神都在變,從慈愛變成審視,從審視變成戒備。我以為是我多心……這世上最愛我的人,用命給我換了前程。這世上我最敬的人,把我當成了不懷好意的賊。」

  江鈺宸捧住沈修齊的臉,目光直直地看進沈修齊眼底。

  他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手指卻十分冰涼:「修齊,我們也會變成這樣嗎?」

  「你現在看我,眼裡有光,有愛。可以後呢?我會不會也變成你要防著的人?會不會我們的感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持久……?等我老了,丑了,病了,心亂了……你會不會也怕我、恨我、想殺我?」

  「會不會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的人,然後一直懷疑你,逼迫你……」

  沈修齊垂下眼,與他平視,拇指一遍遍擦著他濕潤的眼尾:「不會。」

  「你怎麼知道?」江鈺宸往前蹭了半寸,鼻尖抵著沈修齊的鎖骨,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是皇帝。皇帝最是無情,你昨日父親還說,若我哪日後悔了,倦了,想要三宮六院了……你怎麼辦?」

  沈修齊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的無奈:「那我便只能做那可憐的棄夫,躲在沈府里,日日對著你的畫像嚶嚶地哭。」

  江鈺宸猛地抬頭,眼眶還紅著,卻被這話噎得一愣。

  他盯著沈修齊看了半晌,忽然認真起來:「不對,這不對。」

  「嗯?」

  「若真有那一日,」江鈺宸的手指移上去,重新捧住沈修齊的臉,目光執拗地看進那人眼底,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意,「你應該先殺了我,再自殺。這樣,我們白頭到老的願望,便算是實現了。誰也別想拋下誰,誰也別想後悔。」

  「你說這樣多好啊……若是有人失約,便一起死,用血充當雪花,染紅了我們的發,多少人能做到這樣呢?是不是比白頭到老更加震撼人心!」

  沈修齊眉頭倏地一蹙,屈起指節,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胡說什麼。」他聲音沉下去,「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什麼殺啊死的,晦氣不晦氣?」

  他手掌覆上江鈺宸的後腦,將人往懷裡按了按,下巴抵在他發頂:「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便再也不幫你批奏摺了。你自己對著那堆摺子頭疼去。」

  「就算你撒嬌也沒用,疼死了才好。」

  江鈺宸在他懷裡僵了一瞬,隨即悶悶地「哼」了一聲。

  他掙開沈修齊的手,往下滑了滑,將錦被拉過頭頂,整個人蒙在被子裡,只露出一縷散在枕面上的長髮。

  「睡了。」被子裡傳來瓮聲瓮氣的聲音,帶著幾分悻悻的委屈,「我是暴君,憑什麼還要乖乖批摺子?」

  沈修齊看著那團鼓起的錦被,唇角彎了彎,伸手將人連被帶人一起攬進懷裡,手掌隔著錦被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睡吧。」

  被子裡的人動了動,半晌,一隻冰涼的手從被角伸出來,悄悄握住了沈修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