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握住江鈺宸冰涼的手指，指腹擦過那人濕潤的眼尾，聲音放得很輕：「小鈺，抱歉，其實那不是孩子。」
「是你這些日子想他想得太狠了，身子跟著鬧了脾氣，才會脹起來、噁心、犯困。」
「當初太醫說的那一番話，你應該也有所感覺才是。我看著你眼裡滿滿都是期待，我實在是不忍心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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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這幸福多一秒都好，但我又不想讓你的身體因此變差，太醫說，若你的胃部在腫脹的更大些，可能會……」
沈修齊也忍不住落下淚來：「是我太殘忍了，你恨我吧，抱歉。」
他將江鈺宸的手包在掌心裡，額頭抵上那人的額角，呼吸交纏。
「如今藥把氣理順了，你的肚子自然就平了。」
他頓了頓，手掌移上去，捧住江鈺宸的臉，拇指一遍遍擦著那不斷湧出的淚：「有沒有孩子，從來都不是要緊事。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兩個人，白頭到老，就足夠了。」
江鈺宸怔怔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還蓄著淚，睫毛被淚水壓得沉甸甸的，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我真的很愛你……小鈺，如果這件事情對你身體沒有任何損害的話，我甚至願意瞞著你，直到最後一秒，然後再從宮外隨便抱個無父無母的孩子進來，滿足你……可小鈺，這……我……不能這樣。」
「對不起小鈺。我們倆一起長長久久的，好嗎？」
「從和你在一起的第一秒，我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可以承擔這個後果的，我相信你是。」
江鈺宸聽著沈修齊的話，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他的目光從沈修齊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指無意識地在那處輕輕按了按，指尖陷入鬆弛的皮肉里。
他眨了下眼，淚水又滾下來一顆。
「……假的？」他輕聲問，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再三確認。
手指仍停在小腹上，指尖發著顫，一點一點收緊，攥住了中衣的布料。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屈起的膝上，肩膀輕輕抽了一下。
「原來是假的。」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尾音發顫。
他試圖深吸一口氣，胸口卻只起伏了一半便哽在那裡，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幼獸被踩住了尾巴般的嗚咽。
他抬起手，用手背死死抵住自己的眼睛，指節泛白，肩膀開始不受控地發抖。
他知道自己該明白的，男子之身，何來胎兒？
那些脹滿、噁心、乳脹，不過是病，是瘋魔，是他一廂情願的幻覺。
太醫的暗示他也早有察覺，午餐有時候會端上來些寒涼的食物也不避他，沈修齊有時候對他也總是欲言又止……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江鈺宸緩緩放下手，露出那雙通紅的眼。
眼底的光徹底碎了，整雙眼睛都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色澤。
他看著沈修齊，嘴唇抖得厲害，張了張嘴，想要擠出一個「我知道了」，想說一句「沒事的有你就夠了」，想抱一抱眼前這個滿是慌張的人，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往前傾了傾，要去抓沈修齊的手，指尖剛觸到那人的袖口，整個人便猛地僵住。
眼前驟然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太陽穴突突直跳，耳畔嗡嗡作響。
他晃了晃，手指從沈修齊的袖口滑落，在空中虛虛一抓，什麼也沒握住。
「小鈺？……」
他只聽見沈修齊在喊自己，旁的聽不見了。
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沈修齊肩上，再無意識。
沈修齊一把攬住他軟倒的身子，手臂穿過他膝彎，將人平抱到床上。
他拉過錦被蓋住他，坐在床沿，將江鈺宸的手攏在掌心裡。
江鈺宸昏著，眉頭卻死死蹙著，嘴唇微微張開，溢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別走。」
「孩子……」
「修齊……我錯了。」
手指在空中胡亂抓撓，抓住了沈修齊的衣角，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布料撕下來。
沈修齊俯下身，一手托著他的後腦，一手在他汗濕的脊背上輕輕拍，低聲哄：「不走。我在這兒。」
江鈺宸在他掌心裡漸漸安靜下來，可眉頭仍蹙著，眼角不斷有淚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鬢髮，在枕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沈修齊用帕子一遍遍擦，擦到第三回時，掌心下的皮膚開始發燙。
他探了探江鈺宸的額頭，一片溫熱，比正常體溫高出一截。
不過應該不是高燒，那還好辦些。
江鈺宸忽然偏過頭，低咳起來。
起初只是兩聲，繼而胸口劇烈起伏，咳得弓起背，肩膀一抽一抽，瘦削的肩胛骨在單薄的裡衣下劇烈起伏，喉間帶著濃重的痰音。
沈修齊連忙將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掌心順著他單薄的脊背從上往下撫，直到那陣咳意平息。
江鈺宸軟軟地倒回枕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嘴唇乾燥。
沈修齊盯著他看了片刻，轉頭對屏風外沉聲道：「去傳太醫。快。」
太醫再來，診脈開方，退了出去。
沈修齊坐在床沿，將人摟在懷裡，用濕帕子一遍遍擦他額角的汗。
江鈺宸昏睡了兩個時辰，再醒來時，眼皮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只露出一道縫隙，淚水仍不斷地從那縫隙里往外滲。
他靠在沈修齊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那人的中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早知道的……只是幻覺罷了。」
「抱歉，哥，又讓你擔心了……」
他頓了頓，喉間又湧上一陣癢意，偏過頭低咳兩聲，肩頭隨之一抽一抽。
待平息下來，他仰起臉，眼眶通紅，鼻尖也紅，手指握著沈修齊的手輕輕蹭著：「可那些日子，胸口脹得發疼，甚至……甚至有奶水的時候，我就在想，萬一呢？萬一這世上真有奇蹟，我能給你生一個孩子……」
「對不起，是我太貪婪了，其實我早就應該知道了……謝謝哥你給我這些天營造的快樂……」
「至少我真的期待過，真的相信他是存在的。」
他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鬢髮。
或許是沈修齊安撫的太到位了。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段時間。
江鈺宸也漸漸地理智回歸，把這件事放下了。
看著他確實敞開了心扉，不再計較於這件事情，沈修齊也忍不住了，時不時拿這件事情出來挑逗一番，惹得江鈺宸一頓亂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