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沈修齊的衣袖,手指移回自己腹部,輕輕護著那處隆起,往後縮了縮,脊背抵上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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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嘴唇抖了兩下,聲音輕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若不歡迎他,我走便是。」
「你怎麼可以不喜歡我們的孩子!」
他作勢要掀被下床,腿剛伸出床沿,便被沈修齊一把撈住手腕。
沈修齊手臂一收,將他整個人拽回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手臂箍得極緊,聲音發沉:「我期待。我如何不期待?」
他頓了頓,手掌覆上江鈺宸護著腹部的手,指腹摩挲著那冰涼的手背:「可我得找太醫來。你身子弱,孩子要穩妥,得讓太醫看看,我才安心。」
沈修齊是一百個一千個不相信的,但現在江鈺宸情緒不大對,他也不好硬說什麼傷人的話。
到時候江鈺宸情緒大起大落說不定會暈過去。
江鈺宸在他懷裡僵了一瞬,半晌才極輕地「嗯」了一聲,手指從自己的腹部移到沈修齊的手背上,搭著,不肯放。
太醫是被沈修齊以「關心龍體」為由召來的。
老太醫提著藥箱匆匆入殿,跪在床尾,三指搭上江鈺宸的腕脈。
他閉目凝神,眉頭越皺越緊,目光不時掃過江鈺宸隆起的小腹。
江鈺宸靠在床頭,手覆在腹部,唇角彎著,眼睛亮得驚人,聲音帶著真切的期盼:「是……孩子嗎?」
老太醫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垂著眼,心底掀起驚濤。
男子有孕?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這是在暗示他說陛下有感而孕要從外面找個孩子來當自己的孩子嗎?
可是假孕這件事情也不應該是由皇帝親自來孕育啊,難道不應該是冊封一個女子,說「酒後亂性」或者是「故意爬床」,然後讓那個女子來假孕,再抱一個外面的孩子嗎?
什麼叫是孩子嗎?
老太醫這一刻的大腦都要爆炸了。
他行醫四十載,從未聽過這等事。
可陛下眼底的期盼太燙,燙得他不敢直視。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往側邊一看。沈大人不看自己沒有給自己任何的暗示。
再接著看向陛下,陛下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就是在暗示自己。
什麼意思?!
啊?
他做出這個診斷明天就能被人喊著滾出太醫院了吧!可若是不按照陛下的意思來,那自己的腦袋和全家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沈修齊看不下去了,這簡直是一場鬧劇,但江鈺宸可能是太想了,以至於……
這樣想也覺得戳破江鈺宸的幻想很是殘忍,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胃部的脹氣和幻想變不出一個真正的孩子啊!
沈修齊咳嗽了一聲:「太醫,你就如實說吧,我們都有心理準備。」
老太醫收回手,額頭抵地,斟酌著開口:「陛下脈象弦滑,胃氣上逆,肝氣鬱結,加之脾虛濕盛,水飲內停於腹……這脹滿之象,需得細細調理,疏理氣機,化去濕滯,方能平復。」
江鈺宸沒聽懂那滿篇醫理,只捕捉到了「調理」「脹滿」二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手指輕輕撫過那層薄薄的衣料,動作輕得像是在碰一片雪花:「朕覺得不對!你再看看!他就是在的。」
老太醫伏低了身子,不敢再接話。
沈修齊站在屏風旁,垂著眼,沒說話。
他讓老太醫去煎了藥。
然後從老太醫那接過了黑褐色的藥汁,端到江鈺宸唇邊。
他聲音平靜:「喝了,對孩子好。」
江鈺宸仰起臉,眼眶還紅著,卻乖乖張開嘴。
他喝得極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含許久,眉頭因苦澀而蹙起。
「這是什麼藥?」
「你就當是安胎藥吧……」沈修齊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江鈺宸覺得這藥難以下咽,卻又因那句「安胎藥」而強忍著咽下去。
一碗藥見了底,他舔了舔唇角,手指攥著沈修齊的衣袖,小聲問:「他會不會長得快些?你說……他會長什麼樣呢?」
「這老太醫肯定是太古板了,而且是在皇宮之中,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才會誤診的。我們明日去宮外找一個整過這種狀況的醫生進來如何?」
「好……」
「你說……他會不會長得像我啊?」
沈修齊用拇指擦去他下巴的藥漬:「會。會長得像你。」
七日藥服完的最後一日,江鈺宸晨起時只覺腹中一陣咕嚕作響,腸鳴如雷。
他坐在床沿,眉頭一蹙,手按住腹部,只覺裡頭有氣在四處衝撞。
他痛極了……但是怕傷著孩子,都不敢去按揉。
連著排了幾回氣,那鼓脹了十餘日的小腹,竟像泄了氣的皮囊,一點一點癟了下去。
江鈺宸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手指顫抖著去摸,只觸到一層鬆弛的皮肉。
那處重新平坦,腰帶繫到中間一格仍有餘裕。他愣了很久,指尖在那處反覆按壓,反覆感受,仿佛這樣就能把消失的隆起按回來。
沈修齊端著溫水進來時,江鈺宸正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坐在床沿,脊背佝僂著,一隻手還停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仍在確認。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紅透了,睫毛被淚水濡濕成一簇一簇,黏在眼瞼下方,鼻尖泛著粉,嘴唇此刻正微微發著抖。
他望著沈修齊,眼裡滿是驚恐和無助。
「孩子……」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不喜歡我們?是不是覺得我們不疼他,所以就走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
「啊……為什麼?為什麼!」
江鈺宸往前一傾,額頭抵在沈修齊腹上,手指死死攥著那人的腰帶,指甲隔著衣料摳進去,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哭得渾身發顫,肩膀一抽一抽,每一次抽泣都牽動著胸腔,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抬起臉,滿臉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手指去抓沈修齊的手,往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按:「你摸……你摸……他沒了……」
「我明明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很努力的在吃飯,我每天都早睡,我還堅持運動……為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