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那日,大街兩側跪滿了百姓。
江鈺宸在承明殿下了旨,擢沈修齊為正三品兵部侍郎,兼文淵閣大學士,賜穿蟒袍。
朝堂上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參差不齊的賀聲。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升遷快得驚人,可那江南一戰打得實在漂亮,三萬烏合之眾未傷元氣便土崩瓦解,連只蒼蠅都沒放出去。
嫉妒歸嫉妒,嘴上卻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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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皇上確實喜歡沈大人……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上說皇上的賞賜太過優厚,不就是一次性得罪兩個人?
到時候沈大人的父親和祖父也要不高興的。
罷了罷了……
雖然事情處理的極好,可江鈺宸連著幾日都不快活。
江鈺宸坐在御案後,硃筆懸在半空,墨汁滴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他盯著那黑點,胸口發悶。
皇位總要有個孩子,這念頭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很堅定地只想與沈修齊一生一世一雙人,皇位後面歸誰管他什麼事呢?
即使天下大亂也是極好的。
反正這世界上除了沈修齊他也沒有別的在乎的人了。
所以他堅決不會去碰任何一個女子。
不過……沈修齊會不會也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一個流著兩人骨血、會跑會跳、能承繼香火的孩子?
沈家……會不會日日盼著沈修齊延續血脈?畢竟沈修齊是沈家的獨子……若是沈父沈母以命相逼,沈修齊會妥協嗎?
自己會是被放棄的那個嗎?
江鈺宸一想到這些念頭,心裏面便如刀絞一般疼痛。
若是自己能生就好了……
這念頭一旦生根,便日夜瘋長。
起初只是晨起時覺著腹中有些脹,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軟軟地頂在胃那裡。
江鈺宸本覺得又是胃不舒服,可能是有些炎症?又或者吃了什麼不該吃的不好消化的食物?
他低頭看,小腹仍平坦,可手掌覆上去,竟覺得那處比往日鼓了些。
他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指尖沿著肚臍周圍緩緩按壓,觸感溫軟,裡頭像是有氣在遊走。
他盯著銅鏡里的自己,腰帶繫到最末一格,竟有些勒了。
幾日後,那鼓脹愈發明顯。
晨起更衣時,他系玉帶的手頓在半空,低頭看著小腹,那處確確實實隆了起來,像扣了一隻小小的玉碗。
他伸手去摸,掌心貼著中衣,能感受到皮膚下繃緊的弧度,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唇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會不會……這是上天的賜福,他既然是天子,那想要什麼便得到什麼也是人之常情。
許是上天憐惜呢?
理智讓江鈺宸覺得這是假的,但那快要漫出來的欲望又讓他每分每秒都在渴望這是真的……
症狀來得悄無聲息,卻又排山倒海。
晨起,他坐在床沿,剛接過宮女遞來的漱口水,那股酸腐氣便從胃裡翻湧上來。
他猛地俯身,額頭抵在膝上,乾嘔了兩聲,喉間痙攣,卻只吐出一點清涎。
他喘著氣,眼眶被嘔得通紅,額角青筋凸起,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節泛白。待那陣噁心壓下去,他仰起臉,唇色被咬出一排牙印,眼底卻亮得驚人。
好像真的是懷孕!
沈修齊見狀趕忙來給他拍一拍,還說要給他揉一揉胃部,看看是不是又胃脹了,結果也被江鈺宸婉拒了。
若是個孩子。
別傷到了才是、
那定然是不好揉的……
江鈺宸就這樣感知著,每日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幸福。
沒過幾天,胸口也有點發脹。
衣料摩擦過時,帶著細微的痛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襟前面,感覺某處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樣了。
某日晨起,他甚至發現衣衫濕了。
江鈺宸愣在原地,手指懸在半空,半晌才輕輕碰了碰。
這一定是上天的賜福吧!
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嗜睡了。
往日他總是睡不好,可這段日子裡面他睡覺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往日批摺子到半夜,只要不頭疼,便完全沒有任何睡意,如今酉時不到便眼皮發沉。
他歪在軟榻上,手裡還攥著硃筆,頭一點一點,最終滑進沈修齊懷裡,呼吸綿長。
可睡得並不安穩,多夢,夢裡總有個小小的身影在跑,笑聲清脆。
他追著那身影跑,醒來時枕面濕了一片,好像是淚……
江鈺宸的情緒也變得更加「陰晴不定」了些,惹得許多大臣都戰戰兢兢地,能處理好的事情絕不上報,能協商的事情儘量協商。
有時候,江鈺宸前一刻還在看摺子,後一刻便對著銅鏡掉眼淚,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衣襟上,止也止不住。
沈修齊伸手去擦,他便抓住那人的手,仰著臉,輕聲說:「你覺得……我會……。」
說到一半,江鈺宸又不說了,若是空歡喜一場,那還不如不說。
若是沈修齊不相信或者是不喜歡這個孩子怎麼辦……
糾結了許久。
在一個很和平的夜晚,江鈺宸躺在沈修齊臂彎里,手指無意識地在小腹上畫著圈。
燭火搖曳,他忽然撐起上半身,借著光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那隆起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按了按,竟覺得裡頭有極細微的動靜。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鼻尖也紅,手指攥住沈修齊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修齊,我有孩子了。」
沈修齊原本半闔著眼,聞言眉頭倏地一蹙。
他撐起身子,目光落在江鈺宸小腹上,那處確實鼓著,可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
這要麼是吃多了,要麼是脹氣。
按照江鈺宸的身體來看,脹氣的可能性大些,畢竟只要一吃什麼不消化的食物,他總是要哼哼唧唧個半天,然後哭著說自己胃裡難受,心裡也難受的。
沈修齊張了張嘴,那句「男子如何能有孕」卡在喉嚨里,還沒出口,江鈺宸的臉色已經變了。
江鈺宸盯著他,方才還亮得驚人的眼睛迅速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