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和被幾個親兵護著,拖著受傷的右臂,踉蹌著往陣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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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不上馬,便被人架著狂奔,泥地里拖出兩道雜亂的腳印。
沒跑出二里地,前方忽然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一彪騎兵從側翼截出,當頭一匹黑馬,馬上的便是陳將軍,他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些親兵打了個片甲不留,即使有心人想反抗也無濟於事
而後他俯身探臂,像拎一隻雞崽般將江景和從親兵手中拽了出來,狠狠摜在泥地里。
親兵們拔刀要救,立刻被後續趕上的騎兵衝散,按在地上,刀架上了脖子。
江景和滿臉是泥,右臂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玄甲上沾滿了污穢。他抬頭,看見一雙玄色皂靴停在自己面前。
沈修齊翻身下馬,手裡提著一把長劍。
劍身狹長,刃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他走到江景和面前,劍尖抵住那人下巴,將他的臉挑了起來。
江景和瞳孔驟縮,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求饒,想說自己是皇家血脈,沈修齊這個外人不能處置自己……
劍光一閃!
沈修齊手腕一翻,沒有半分猶豫。
一顆頭顱滾落在泥地里,腔子裡的血噴射出來,濺在沈修齊的靴面上,溫熱黏稠。
他面不改色,俯身抓起那頭顱的髮髻,反手將長劍貫穿頭顱,然後高高舉起。
血順著劍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塵土裡。
「逆賊江景和,已伏誅!」
沈修齊的聲音平靜,周邊的士兵們也跟著吶喊。
短短時間內,這好消息便傳到了整個戰場。他提著那顆頭顱,翻身上馬,沿著潰散的敵陣緩緩前行。所過之處,跪地的降卒將額頭抵在泥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戰事落幕,沈修齊沒回大帳,先派了三隊騎兵直撲江景和的封地王府。
王府被圍得水泄不通。
妃嬪、子女、幕僚,一個都沒跑掉,甚至是據說有關係的親朋好友也一同抓了起來。
連封地王府里的看門狗都被鐵鏈拴著脖子,從門房裡拖了出來,發出悽厲的哀嚎。幾個年幼的孩子被乳母抱在懷裡,嚇得連哭都忘了,只是睜大眼睛,看著滿院的刀光。
沈修齊坐在中軍大帳里,聽著副將稟報戰果,手裡轉著一隻茶盞。
他抬眼,目光落在帳外那排被押著的世家餘黨身上,那些人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都處置乾淨。」沈修齊放下茶盞,瓷底與案面輕輕一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連府里的貓狗鳥雀,雞蛋都得給我搖散黃。我不希望明年這時候,還有人借著江景和的名義出來興風作浪。」
副將抱拳,沉聲應道:「末將明白。」
當夜,營外挖了一排深坑。
被抓到的世家舊部、江景和的親眷、黨羽,共六百四十七人,被押到坑前。
刀斧手排成一列,刀光在火把下連成一片慘白的弧線。慘叫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最終歸於寂靜。血浸透了黃土,在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腥氣,久久不散。
或許來年這裡能種出不錯的食物,畢竟土壤肥沃……
班師前一日,二皇子江景明的賀表送到了大營。
信寫得極長,先是痛斥大皇子狼子野心、罪該萬死,又表忠心,說自己日夜為陛下祈福,希望陛下身體康健,雖然政務要緊,但不如陛下的身體,可千萬不要再如前段時間一般……,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最後筆鋒一轉,提到自己幼子聰慧過人,年方五歲,已能背誦《論語》,若陛下不嫌棄,願送入宮中教養。
江鈺宸坐在沈修齊身側,身上穿著一身新的衣裙,淡粉色的衣裙襯得他更加嬌柔美麗。
他捏著那封信,越看眉頭蹙得越緊,看到最後,將信紙往案上一拍,胸口劇烈起伏了記下,越想越氣,忍不住偏過頭咳了幾聲。
這封信的意思和讓自己早點去死,換一個健康的皇帝有什麼區別?
「都……惦記上了。」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病後的沙啞,「朕還沒死呢。」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扯了扯身上的羅裙,忽然輕聲道:「我聽說這世上有一種人,既具男身,又有女體,還能孕育子嗣……我怎麼就不是呢?」
他轉過頭,看著沈修齊,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懊惱:「若我是那樣的人,就能給你生孩子了。到時候誰還要過繼別人的?自己的孩子,才是最……」
「江鈺宸。」沈修齊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氣到極致的無奈。
他屈起指節,在江鈺宸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
「有這閒工夫胡思亂想,不如多看幾本奏摺,多學些制衡之術。」沈修齊將那封賀表從他手裡抽走,扔進火盆里,「腦子裡淨裝這些,頭還疼不疼了?」
「要我說你這偏頭痛時常發作,也有你著思維太跳躍的鍋。」
江鈺宸捂著額頭,撇了撇嘴。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半晌才極不情願地嘟囔了一聲:「……好吧。」
可他沒死心。
次日沈修齊去巡營,江鈺宸便裹著一件斗篷,把帽檐壓得極低,帶著兩個下人,悄悄出了大營。
他在鎮上尋了一家醫館,坐診的是個花白鬍子的老大夫。他坐在凳子上,聲音壓得又輕又啞:「大夫,我……我家夫君想要個子嗣,可我們晚上……在後頭,不在前頭,你覺得這樣有可能……」
他沒說完,只是輕輕咬了咬下唇。
老大夫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他瘦削的身形,搖了搖頭:「夫人脈象細弱,氣血不足,子嗣艱難。且……」
他頓了頓,斟酌著開口,「夫人……還是需要和您夫君商量一下,女子胞宮本就在前頭,您夫君往後頭努力,那是怎麼也不能成功的呀!」
江鈺宸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嵌進掌心。
他垂下眼,眼眶倏地紅了,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老大夫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是尋常婦人求子不得,也不好意思指出夫君的問題,便壓低聲音,從櫃檯下摸出一本冊子,塞到他手裡:「夫人莫急。有些事,您多學一學,練一練,也未必不能成,你多教一教您夫君,那不是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而且夫人眼瞧著便是體弱的,剛好可以在水到渠成之前多服用些養身藥,好好調養一下……」
他擠了擠眼,意味深長:「回去好生教教你家夫君……。這本圖冊,拿回去細細研讀,也可以一起研讀,相比能有收穫。」
江鈺宸愣了愣,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表面上平平無奇,一打開花花綠綠的冊子,封面上寫著《鴛鴦譜》三個大字。
他耳尖瞬間紅透,慌忙將冊子塞進袖中,丟下碎銀,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醫館。
老大夫在後頭捋著自己的鬍子,志得意滿。
一般這樣的小夫人都是害羞的,連價格也不敢問,這不?一下子就給了十多倍的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