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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帝王的心尖寵(怒極)

  江景和的動作很快。

  他聯絡了江南舞弊案後苟延殘喘的世家舊部,那些人家破人亡,對沈修齊和江鈺宸恨之入骨,只要是能讓兩者不痛快的,什麼做不得呢?反正明面上的人都死光了,家族也相當於絕後了。

  若是一朝翻身,那想翻案不過是灑灑水的事情,家族的傳承自然是有了。

  江景和又收買了幾個被江鈺宸的大清洗、嚇得肝膽俱裂不敢再做出什么小動作的地方官員。

  這些人手裡有錢,有暗線,有對皇權的恐懼與好不容易被壓制下來的貪婪,若是能藉此做個地方的土皇帝,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與此同時,江景和更以重金收買了封地附近的兩營兵馬,人數不多,卻足以造勢。

  加上他私下蓄養的親兵和強行征來的流民,看上去倒像是不小的勢力。

  三日後,檄文傳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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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稱,沈修齊四年前已死於崖底,如今歸來者,實為山精妖物附身。

  那妖物迷惑君王,日夜吸取陽氣,致使陛下病重不起,朝綱紊亂,濫殺忠臣。今大皇子江景和,奉天命,清君側,誅妖邪,以正朝綱。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時,江鈺宸剛喝完午後的湯藥。

  他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卷閒書,正聽沈修齊給他讀一段奏摺。

  首領太監跪在屏風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大皇子聚兵三萬,已出封地,揚言要、要進京誅邪……」

  江鈺宸的手指猛地收緊。

  書卷從他膝頭滑落,砸在錦被上,發出悶響。他瞪著眼,瞳孔驟然收縮,左側太陽穴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按住額角,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里。

  「小鈺!」沈修齊一把扶住他的肩。

  江鈺宸渾身發抖,肩背繃成一張弓,胸口劇烈起伏。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尖銳的哮鳴音。他猛地掙開沈修齊的手,抓起那書卷,狠狠摜在地上。

  「混帳!」

  那聲音嘶啞得變了調,尾音劈裂,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面。他還要再罵,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整個人向前栽去,額頭抵在沈修齊肩窩裡,手指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隔著衣料陷進去。

  「誰是妖物?給我說清楚了!」

  「回陛下……大皇子說沈大人,死而復生,實則為妖物所附身……」首領太監戰戰兢兢地說,生怕陛下遷怒於自己。

  畢竟陛下又多看重沈大人,他是心知肚明的,這下大皇子簡直是觸犯了陛下的逆鱗,到時候那個王位定然是要做不穩當的,現在還是不要稱呼他為王爺,以此展示一下自己的偏向。

  「……妖物?」他喘著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顫音,「他、他敢說你是妖物……」

  沈修齊一手托住他的後腦,一手順著他單薄的脊背往下撫,掌心按在他後心,感受著他狂跳的心臟:「呼吸。慢些。」

  江鈺宸卻停不下來。他抓著沈修齊的肩,抬起頭,眼眶通紅,眼底燒著一團火,可那火里又裹著一層水霧。

  他嘴唇抖得厲害,還要說話,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閉了閉眼,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沈修齊的手背上。

  「你先下去吧,」沈修齊看著大太監跪在那滿頭冷汗的樣子,便把他先趕走了。

  而後,沈修齊將江鈺宸平放回枕上,指腹按在他太陽穴上,打著圈輕輕揉。江鈺宸眉心死死蹙著,手指仍攥著沈修齊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白。過了許久,那陣劇烈的跳痛才稍稍緩和,他睜開眼,目光渙散了一瞬,隨即聚焦在沈修齊臉上。

  「他們……」他聲音輕下去,卻帶著一股狠戾,「都該死。」

  「嗯嗯……他們都該死,早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小鈺你別著急。」沈修齊低聲應著,拇指擦過他眼角的濕意,「你現在不能動氣。」

  待江鈺宸呼吸平穩下來,沈修齊才在床邊坐下,將人半抱在懷裡,讓他靠著自己胸口。

  他拿起方才滑落的檄文抄本,目光掃過那些字句,神色平靜。

  「江景和手裡那幾萬人,聽著唬人。」沈修齊開口,手指輕輕梳理著江鈺宸的長髮,「實則烏合之眾。江南舊部是喪家之犬,貪官是驚弓之鳥,兵馬是拿錢辦事的散勇。被徵召進來的流民和平民百姓也從未鍛鍊過,多半是被用來當擋箭牌的,除了那幾百親兵,基本上都是無用之輩。真打起來,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指尖停在江鈺宸發頂:「可一旦開戰,戰火綿延,江南百姓剛緩過氣,又要遭殃。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江鈺宸仰起臉,看著他:「你想如何?」

  「我去前線。」沈修齊垂下眼,與他對視,「我親自去。他們打的是『誅妖邪』的旗號,若我現身,直取你大哥的項上人頭,那謠言便不攻自破。我再以陛下名義招安,分化其眾,不必動刀兵,便可化解。」

  話音未落,江鈺宸猛地從他懷裡掙起來。

  他動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黑,整個人晃了晃,被沈修齊一把撈住。他抓住沈修齊的衣襟,手指死死絞著那塊布料,指節泛白,眼眶裡的淚瞬間涌了出來。

  「你又要走?」江鈺宸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哭腔,「你又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鈺宸……」

  「上次你說去江南!」江鈺宸往前傾,額頭抵著沈修齊的鎖骨,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那人衣襟上,「你說去去就回!結果呢?我等來的是你的死訊!」

  他哭得渾身發顫,肩膀一抽一抽,每一次抽泣都牽動著胸腔,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抬起臉,滿臉淚痕,眼睛紅腫,手指從沈修齊的衣襟移到他的臉頰,指尖冰涼,發著抖。

  「你要是再出事……」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怎麼辦?我真的會死的……我把皇位留給那兩個草包蠢蛋嗎?讓他們把江山糟蹋乾淨嗎?」

  「你既然心疼那些江南的百姓,那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我們國家的所有的百姓呢?」

  他搖著頭,眼淚甩落在錦被上:「反正我不答應。我不許你去。」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解決問題的方法,為什麼一定要用這個方法呢?」

  沈修齊看著他這副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也不忍心和他繼續分析什麼對錯是非的。

  他伸出手,將人重新摟進懷裡,手掌按在那人劇烈起伏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撫過。

  江鈺宸把臉埋在他頸窩,哭得喘不過氣,手指死死箍著他的腰,仿佛一鬆手這人就會化作青煙散去。

  沈修齊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理,想說這是最好的法子。

  可他低下頭,看見江鈺宸慘白的臉,看見那人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瘦得青筋凸起,看見錦被上咳出的那點淡紅血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江鈺宸剛剛大病一場,本就身體虛弱,晚上也不得安睡,自己若是離開,恐怕這個小哭包會天天抱著自己的衣服哭到半夜,到時候等自己回來,別讓人改朝換代了……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落在江鈺宸發頂。

  「……好。」他最終開口,手臂收緊,將人往懷裡攏了攏,「不去。」

  江鈺宸在他懷裡僵了一瞬,隨即哭得更厲害了,卻不再說話,只是死死抱著他,仿佛要將這人釘在自己骨血里。

  沈修齊沒再提前線的事。他拍著江鈺宸的後背,直到那人哭累了,在他懷裡睡沉。他低下頭,在江鈺宸汗濕的額角印下一個極輕的吻,目光卻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眉心微蹙,久久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