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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帝王的心尖寵(撒嬌)

  沈修齊坐在床沿,指腹還停在江鈺宸唇角。那人昏睡著,眉頭仍蹙著,手指死死絞著他的袖口。

  沈修齊沒抽手。

  屏風外傳來輕響。暗衛首領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地面,脊背繃直。

  「去傳太醫。」沈修齊盯著江鈺宸的臉,聲音壓得很低,「要信得過的。」

  首領抬頭,目光在沈修齊側臉上停了一瞬。

  四年前,陛下在沈大人靈前嘔血昏厥,醒來後第一道密旨就是:若自己病重,沈大人歸來,暗衛營聽他調遣,如朕親臨。

  「是。」首領叩首,起身時衣擺帶起一陣風,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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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提著藥箱匆匆入殿。

  老太醫先是向沈修齊躬身行禮,目光觸及床上的人,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坐在床尾的小杌子上,將江鈺宸的手從錦被裡輕輕托出。那手腕細得驚人,皮膚下青筋清晰可見,老太醫將手搭上去,閉目凝神。片刻後,他又翻開江鈺宸的眼皮看了看,再察舌苔。

  老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移到江鈺宸腕間內側,按壓片刻,又換了另一隻手。他沉吟良久,才低聲道:「沈大人,陛下先天胎稟不足,本就如風中殘燭,需得細細將養。可這些年……」

  他頓了頓,掀開錦被一角,露出江鈺宸的掌心。那手指纖細,指尖卻微微發顫。

  「氣血虧虛至極,脾胃衰敗。陛下偏頭痛頻發,乃是髓海不足,清竅失養。更兼……」

  老太醫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將地上碎裂的丹藥殘渣包起,湊近聞了聞,面色驟變:「硃砂……,老臣並不確定這丹藥的具體成分,但光硃砂一樣就夠損人心神了,之前我也勸誡過陛下不得服用,至今……服食次數看起來不少了,毒已入經絡。但還未到肝腎受損的地步,不過可能會有視物昏花,手足震顫等症狀。再這樣下去,恐怕……」

  他沒說完,沈修齊卻聽懂了。

  太醫一向是喜歡粉飾太平的,話居然說到了這種地步,看來是真的非常非常嚴重了。

  沈修齊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江鈺宸那隻還攥著自己袖口的手,瘦得骨節凸起,腕骨處一層薄皮裹著,仿佛一折就斷。

  他想起四年前,這雙手還能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在御書房批奏摺到深夜時,偷偷從案下伸過來,用指尖蹭他的掌心。之前甚至還能偶爾出去跑馬一番,不過要注意保暖。

  那時雖然不是說多健康,但整個人也有些力氣,調養得當了,有時候還能察覺些暖意,不像現在……。

  一滴水砸在江鈺宸的手背上。

  沈修齊抬手抹了把臉,指腹濕漉漉的。

  他吸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太醫識趣地低下頭,將丹藥殘渣收入藥箱,然後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動了。

  江鈺宸的眼睫顫了顫,緩緩掀開。他先是茫然地望著帳頂,日光透過紗帳變得朦朧,他偏過頭,下意識去尋那個氣息。當視線觸及床沿坐著的人時,他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了一瞬。

  不是夢。

  他猛地撐起上半身,動作太急,眼前驟然發黑,整個人向前栽去。沈修齊伸手一撈,將他接了個滿懷。江鈺宸的臉撞進沈修齊頸窩,鼻尖抵著那人的鎖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按理說他是不好大喜大悲的,但情緒若是能被人為控制住,那他還當什麼普通人呢?

  早成仙去了。

  他渾身劇烈地抖起來,手指從沈修齊的袖口移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肩背,指甲隔著衣料嵌進去。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一開始是靜默的,大顆大顆地砸在沈修齊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隨即肩膀抽動,喉間溢出破碎的氣音,最後變成壓抑不住的嗚咽。

  他哭得渾身發顫,像是要把這四年裡憋著的所有委屈、所有無奈和所有痛苦全部都一次性傾倒出來。

  他的手指在沈修齊背上抓撓,力道大得驚人,卻又在下一秒軟下去,只是死死摟著那人的腰,臉埋在他頸側,淚水滾燙。

  沈修齊一手托著他的後腦,一手環住他單薄的脊背,掌心順著那凸起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撫。懷裡的人輕得可怕,肩胛骨硌著他的手臂,每一次抽泣都牽動著胸腔,發出風箱般的聲音。

  「在呢。」沈修齊低聲道,手掌按在他後心,「我回來了。」

  江鈺宸把臉埋得更深,淚水糊了滿臉,鼻尖蹭著沈修齊的頸側,燙得驚人。他想說些什麼,一開口全是氣音,斷斷續續,不成句子,只是反覆地收緊手臂,仿佛一鬆手這人就會化作青煙散去。

  老太醫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連忙躬身道:「沈大人,陛下現在體虛氣弱,切勿大悲大喜,氣血上涌恐有暈厥之險啊。」

  沈修齊手臂收緊,將江鈺宸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他發頂,低聲道:「知道了。去備藥吧。」

  老太醫應聲退下。

  約莫一炷香後,小童端著藥碗進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那藥盛在青白瓷碗裡,黑褐色的汁液濃稠得幾乎掛壁,表面浮著一層暗黃的油脂。熱氣蒸騰上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苦澀,奇異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江鈺宸剛從沈修齊懷裡抬起頭,眼尾還紅著,鼻尖也紅,一聞到那味道,整張臉瞬間皺了起來。

  他往沈修齊懷裡縮了縮,將臉埋回那人頸側,悶聲道:「不喝。」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

  沈修齊一手接過藥碗,一手托住江鈺宸的後頸,將他輕輕扳起來。江鈺宸不情願地仰起臉,眼眶裡還蓄著淚,睫毛濕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後縮,抗拒的意味明顯。

  「乖。」沈修齊將碗沿湊到他唇邊。

  江鈺宸偏過頭,額頭抵在沈修齊肩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太苦了。」

  「你不在,他們逼我喝,我就不喝。」他伸出手,抓住沈修齊的衣襟,手指絞著那塊布料,指節發白,「他們不敢灌我。」

  「你還是小孩子嗎?你已經長大了,已經22了,若是旁人,孩子都要五六歲了,怎麼你反倒和孩子差不多?」

  沈修齊垂眼看他,江鈺宸仰起臉,淚痕未乾,鼻尖通紅,眼底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委屈。

  「你嫌棄我年紀大了?你從小管著我,怎麼現在不想管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這幾年你在外面有更喜歡的人了,我已經不重要了……」

  沈修齊看著胡思亂想的江鈺宸嘆了口氣,身體不好還愛多想,難怪總是頭疼。

  「少想有的沒的,我管你,一直管著你總行了吧?來,陛下,喝藥。」

  江鈺宸盯著沈修齊的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輕下去:「你餵我。」

  沈修齊嘆了口氣端著打算餵藥。

  可江鈺宸只是抗拒:「若是這樣一勺一勺餵那多苦啊……」

  「那你自己喝?」

  「你不喜歡我了嗎?不心疼我了嗎?」

  沈修齊嘆了口氣,把所有侍奉的人都趕走了,而後將藥碗湊到自己唇邊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