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熙側躺在床上，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偶爾猛地抽一口氣，眉頭皺起來，手指在床上抓一下，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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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沉地眯過去，沒睡實，胃裡一陣輕一陣重的痙攣會時不時把他從混沌里拽出來。
疼得厲害的時候，他渾身發抖，牙齒咬在一起，額頭的冷汗把枕頭浸濕了一片。
痙攣過去，他極度疲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可剛要沉進夢裡，胃又是一抽，他被迫清醒了片刻，等那陣絞痛過去。
沈修齊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一隻手搭在梁文熙的手腕上。
梁文熙又出汗了，額頭的碎發黏在皮膚上，脖頸潮乎乎的。
沈修齊起身，去衛生間擰了溫熱的毛巾，回來輕輕擦拭他的臉、脖子、手臂。然後幫他脫掉汗濕的襯衫，動作放得很輕，怕弄醒他。梁文熙在昏沉里配合著抬了抬手臂，眼皮沒睜，眉頭卻蹙著。
沈修齊把乾淨的睡衣給他套上，扶著他側躺好，手掌在他後背順了兩下。梁文熙的喉嚨忽然滾動，上半身往前探。
沈修齊立刻把垃圾桶遞過去，然後繼續將手掌貼在他胃部，隔著睡衣輕輕揉按。
窗外天光漸亮，從墨藍變成灰白。梁文熙迷迷糊糊睡著，呼吸綿長了一些，但偶爾會突然翻個身，胃裡的酸水湧上來，他側過頭，對著垃圾桶乾嘔兩下，又躺回去。沈修齊一夜沒睡，眼睛下面泛著青黑，目光始終落在梁文熙臉上。
早上六點四十，沈修齊看了眼手機，輕手輕腳走到走廊，給班主任發消息：「老師，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想請一天假。」
發完消息，他回到床邊，繼續坐著。
梁文熙在淺睡里，眉頭時不時皺一下，看起來沒有昨天晚上那麼難受了，不過還是有些不適。
上午十一點，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梁文熙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意識慢慢回籠。
胃裡的絞痛退下去了，變成一種持續的、悶悶的燒灼感，上腹發脹，沉甸甸地墜著，帶著一股悶熱的疼。
沈修齊趴在床邊，臉枕在手臂上，聽見動靜立刻抬頭：「哥？」
梁文熙轉過頭，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睛和凌亂的頭髮，嘴唇動了動：「……幾點了？」
「十一點。」沈修齊坐直，手掌下意識去探梁文熙的額頭，「還疼嗎？」
「好多了。」梁文熙的聲音啞得厲害。
他想撐著坐起來，腹部肌肉一用力，胃裡立刻翻上來一陣噁心。他停住動作，靠回床頭，呼出一口氣。
「吃點東西？」沈修齊問。
梁文熙搖頭，眉頭微微皺著：「沒胃口。」
「不行，空腹更傷胃。」沈修齊起身下樓，端上來一碗粥，山藥小米南瓜粥，溫度剛好。
他坐在床邊，勺子遞到梁文熙嘴邊。
梁文熙看了他一眼，張嘴含住。粥很淡，滑過食道，胃裡卻像是被刺激到了，立刻泛起一陣酸脹。
他咽了半碗，胸口一陣翻湧，抬手示意停下。他側過臉，對著垃圾桶乾嘔了兩下，沒吐出來，只是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汗。
沈修齊把碗放到一邊，手掌覆上他的胃部，隔著睡衣輕輕揉按。
梁文熙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按了按，意思是「重點」。
但沈修齊完全不聽，只是依舊保持輕輕地力道，慢慢揉。梁文熙閉著眼，額頭抵在沈修齊肩上，鼻尖蹭著那人的鎖骨，呼吸又淺又慢。
下午，梁文熙又吃了點軟爛的麵條。
吃完胃裡還是不舒服，燒灼感還在，但比早上好些。他靠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文件，眼皮越來越沉，最後歪在靠墊上睡著了。沈修齊輕手輕腳把他抱上樓，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沈修齊下樓，撥通了王助理的電話。
「王叔，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王助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把事情原委說了。那幾個孩子家長仗著權勢，在飯局上步步緊逼，話里話外要沈修齊道歉、要賠償，要是沈修齊不出面的話，他們會一起聯合著為難梁文熙。
梁文熙為了壓下這事，空腹喝了三杯白酒，又敬了兩杯紅酒，最後連威脅帶警告地才把事情解決掉。
沈修齊握著手機，力道大得發白。
他掛了電話，打開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侵入學校內部網絡，調取了所有的霸凌記錄，又黑進了公共論壇、知名app，把霸凌事件的證據整理成文檔，受害者面部打碼，附上那幾個孩子平日裡的其他惡行記錄，一鍵發布。
帖子發出後三小時，轉發量破萬。評論區群情激憤，有人扒出了那幾個家長的背景和企業關聯，痛斥「上樑不正下樑歪」。
為了不讓這件事被壓下去，沈修齊一直在抵抗對面請來的黑客，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傍晚，梁文熙醒來時，房間裡沒人。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胃裡的隱痛還在，但體力恢復了一些。他披上睡袍，扶著牆壁慢慢走下樓。
客廳里，沈修齊坐在地毯上，背對著樓梯，肩膀一抽一抽的，時不時鼻子還一吸一吸的，但手還在電腦鍵盤上不斷翻飛。
梁文熙皺眉，走下最後兩級台階，腳步還有些虛浮：「修齊？」
沈修齊猛地回頭。
他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眼皮腫得好像那個悲傷蛙。
看見梁文熙站在樓梯口，立刻把電腦放在地上，反正已經夠久了，總有好心人保存傳播的。
他立馬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哭得說不出話，手指緊緊箍著梁文熙的小臂，眼淚往下掉，砸在梁文熙的睡袍上。
「對不起，」沈修齊終於擠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都是我不好。我以為沒證據他們就什麼都做不了，沒想到還能這樣……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昨天還和你耍脾氣，你怎麼不和我說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肯定不會了！」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都是我害的……哇……嗚嗚嗚……哇……」
梁文熙看著他，嘆了口氣。他抬起手，手掌覆在沈修齊後腦，把人按進自己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少年發頂，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後背。
「別哭了，」梁文熙的聲音不急不緩，「我生病是最近作息不規律，去之前又空腹，加上前段時間還感冒了，反正就是很多原因湊在一起，不是因為你。」
「何況，我覺得你做的很棒啊，你是個正義的、善良的、細心的、勇敢的孩子，你做出的所有決定我都覺得很棒，他們搞這一出是他們卑鄙無恥，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他們沒有鴻門宴，我也會有商務酒會的，不過不是昨天而已，哭什麼？快擦擦眼淚，小寶，我允許你拿我的衣服擦……」
沈修齊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衣料浸濕了一大片。
他搖頭，肩膀還在抖：「我請假了，三天。我要把你照顧到像沒這回事一樣，再回學校。」
梁文熙頓了頓，低頭看他：「你請假了？」
「嗯。」沈修齊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這三天我哪兒也不去，上班我跟著你，下班我跟著你，準時送飯。吃完我幫你揉肚子。」
梁文熙看著他，嘴角彎了彎，眼底帶著無奈和柔軟：「……粘人精。」
「就粘著你。」沈修齊說，手臂環住梁文熙的腰，手掌貼在他胃部，隔著睡袍輕輕揉，「哥去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拿粥。」
梁文熙被他半扶半抱地送回沙發，看著少年跑進廚房的背影，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那裡的隱痛還在，卻奇異地沒那麼難熬了。
小孩子就是可愛啊……
那三家的孩子干出這種事情還被曝光，最後只能做退學處理。
群眾的怒火燒起來，加上沈修齊和梁文熙的助推，他們的公司自然是源源不斷地暴露出什麼偷稅漏稅、賄賂政要、惡性競爭之類的問題……最後公司也只能破產重組了。
好一點的還能留個自己的房子，差一點的被判了25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不患寡而患不均。
被判多了的人自然也不會允許有人「半身而退」，後面又是一陣狗咬狗。
慢慢地，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大眾視野下。
唯一一個逃出國的人大概是沒想到，離開國家之後，外國的槍枝比較泛濫，法律也不夠完善，然後在某個深夜急性鐵中毒死了，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本世界完，新世界開始！
為表慶祝，今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