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就著他的手喝水，喝得急，喉嚨滾動太快，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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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咳嗽，腹部傷口隨著咳嗽劇烈震顫，感受到痛意，本能讓他立刻用手按住左腹，指節抵著紗布，臉色從蒼白轉成慘白，額頭的冷汗瞬間冒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滑，滴在枕頭上。
梁文熙手忙腳亂地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手掌拍他的後背，力道放得很輕，語氣又急又亂：「慢點，慢點，別咳了……」
「不是我都說了只能喝一口，你幹嘛？」
沈修齊壓住了咳嗽，肩膀還在抖。
他喘著氣，額頭抵在梁文熙肩上，呼吸又燙又急。他按在腹部的手指慢慢鬆開，紗布邊緣滲出一小片新鮮的淡紅。
「扯到傷口了？」梁文熙的聲音發緊。
沈修齊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額頭在梁文熙肩上蹭了蹭。他的意識被燒得混沌，只覺得這個人的肩膀很寬，味道很熟悉，讓他想起很多之前的記憶。
「哥……」他喃喃，聲音混在喘息里，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害怕，別走。」
梁文熙的身體頓住了。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這張臉，年輕，蒼白，用一種全然依賴的姿態貼著他。
那一聲「哥」叫得自然，叫得熟稔，像是叫了很多年。
但這不是在叫他梁文熙啊！成為代餐了？
靠！到底是在叫誰啊？
煩！
梁文熙翻了個白眼，但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人，也生不起什麼太大的火氣，只能學著自己電視裡看到的樣子，抬起手，輕輕落下去，拍了拍。
「不走，」他說，嗓音有些乾澀，「我在這兒。」
草！還要主動做替身？
煩煩煩煩！
等我查出來那傢伙是誰，我非要把他大卸八塊，剁成肉沫去餵魚！
梁文熙恨不得給眼前這人一拳，讓他好好看看自己是誰，但最後只是沉默地繼續照顧人。
沈修齊的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摸索著抓住梁文熙的衣角，抓住了，又鬆開，最後搭在那人腿上，不願分開。
他昏睡過去，呼吸漸漸平穩，眉頭卻還皺著。
梁文熙保持著那個姿勢，讓他靠了很久，直到自己的半邊身體都要發麻了。
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拉好被子，他的目光落在沈修齊那隻手上，指節細長，手背上還有輸液留下的針眼。
梁文熙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輕輕握了握。
輸液的手總是涼涼的，握在手心裡，要許久才能傳遞過去一些溫度。
這種小舉動卻讓梁文熙莫名地紅了臉，明明捨不得鬆開，卻總要找點藉口演示一二，以示自己不是那種隨便的，甘願做小三做替身的無恥之人！
「嘖！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給我玩這種替身文學，把我梁大少爺認成別人，我肯定是要揍死你的。」
梁文熙嘴上這麼說著，但實際上都沒敢多動一下，只是覺得心口酸得很，腦子裡面忍不住在想，這個「哥」到底是誰，怎麼這麼沒用，把人養成這副模樣。
要是換成自己肯定不會是這樣的！
後來一段時間，梁文熙一直強壓著自己的醋意，好好照顧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雖然按照他的財力，根本沒有貼身照料的必要。
但梁文熙總是能想到各種理由，助理去工作了，護工有別的病人，醫生也不是時時刻刻服務一個人的，最後房間裡面只有他們兩個。
被僱傭但是不用幹活的護工……
明明沒有活卻不能出現的助理……
私人醫院專門的一對一醫生……
行吧，給錢的是大爺！
最後養了半個多月，醫生才允許兩人出院。
剛回到家，為了滿足醫生的醫囑「多補充維生素」。
梁文熙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
經過半個月的努力，他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果盤製造大師了。
這可能是個蘋果，也可以是個星星，更可以是個小兔子。
梁文熙畢竟訓練多年，刀工驚人。
上手的特別快。
沈修齊因此還建議他去KTV切果盤，結果被他一頓小拳拳亂錘。
梁文熙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沈修齊接了，卻沒吃。
他盯著梁文熙的手指看，那雙手還年輕，指節分明，沒有後來握槍磨出的厚繭。他看著看著，目光就散了，落在虛空里的某一點。
梁文熙等了很久，見他只是捏著蘋果發呆，眉頭皺起來。他伸手在沈修齊眼前晃了晃，沒反應。
「沈修齊。」
沈修齊猛地回神，瞳孔聚焦，看見梁文熙沉下來的臉。
「你看著我的時候，」梁文熙把水果刀擱在瓷盤上，發出一聲脆響，「到底在看誰？」
他早就想問了，但又很怕打破他們之間美好的氛圍。
但！你現在看著他發呆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是眼盲的愛人嗎？！
他是無能的丈夫嗎？！
就算把人當替身，能不能演的好一點啊？純純把他當冤大頭嗎？
沈修齊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拿著我削的蘋果，」梁文熙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到底在想誰？你天天對著我的臉發呆，是在看誰？」
沈修齊放下蘋果，嘴角彎了彎：「看哥啊。」
「別叫我哥，」梁文熙打斷他，眼眶卻紅了，「我又不認識你。我堂堂梁家繼承人，救了你，養著你，天天給你當護工，現在還在給你削蘋果。你倒好，把我當替身。」
「我們倆差不多大，還不一定誰叫誰哥呢！」
沈修齊收斂了笑意。
他看著梁文熙發顫的睫毛和繃緊的下頜，忽然起了逗弄的意思，若是年紀再大點的梁文熙多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眼前這個火爆辣椒一樣的人還真可愛呢，他直接問道：「那你要離開我嗎？」
梁文熙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步子很快，肩膀繃得緊。
靠！
可惡的沈修齊！你但凡不攔著我你就死定了！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梁文熙的步伐果斷，但心理完全不平靜，第一步第二步沈修齊都沒爛的時候，梁文熙眼睛都要紅的和小兔子一樣了。
沈修齊起身去追，右手抓住梁文熙的手腕。
梁文熙甩了一下，沒甩開，繼續往前拖。沈修齊被帶得踉蹌一步，右手脫力，肩膀撞在門框上。
他悶哼一聲，右手按住右肩，身體弓下去，額頭抵在門框邊緣。
梁文熙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見沈修齊蒼白的臉和按在肩上的手，瞳孔縮了縮，立刻折回來：「傷口？撞疼了？哪裡難受啊？」
他伸手去解沈修齊的襯衫扣子，手指發顫，解了兩顆，露出右肩的疤痕。他湊近看，掌心貼上去，輕輕按了按：「這裡疼？是不是撞到了，裡面會不會發炎啊？我去叫醫生。」
沈修齊忽然直起身，左手攬住梁文熙的腰，把人帶進懷裡。他下巴擱在梁文熙發頂，胸腔震動，是在笑。
梁文熙停在他懷裡，不動了，兩秒後反應過來，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你裝的？」
沈修齊沒鬆手，手臂收得更緊。
「嗯嗯，我就想看看梁大少爺會不會不想管我了。」
梁文熙惱了，拳頭落在他胸口，不重，卻帶著委屈的勁：「騙子。」
沈修齊握住他的手腕，把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梁文熙的耳廓：「我沒騙你。這裡疼，是真的。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都要不跳了啊。」
梁文熙的耳朵紅了。他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動了，額頭抵在沈修齊鎖骨上。
還說什麼心不跳了，這不是很有力嗎！騙子！大騙子！
沈修齊抱著他，坐到床沿，讓梁文熙跨坐在自己腿上。他一手扶著梁文熙的後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我又沒說不告訴你……」沈修齊笑吟吟地看著梁文熙。
嘖……有多久沒看見這樣「活潑」「著急」的梁文熙了呢。
可能是從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