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碼頭。
沈修齊從礁石縫裡爬出來,海水順著褲腳往下淌,在沙灘上落下一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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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的槍傷被海水泡得發白,左腹的傷口還在滲血,溫熱地滑過皮膚,滴在地上。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視野里全是重影,耳鳴聲蓋過了海浪。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沒死。
系統明明承諾了,自己幫助梁文熙拿到證據,給對面致命一擊之後,會將自己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那顆子彈穿過左腹時,他以為自己完了。
冰冷的海水灌進鼻腔,帶來一陣痛苦。
不對!
脫離世界應該是無痛的,這是什麼情況?
沈修齊意識到一切都不對,系統也聯繫不上,只能想盡辦法自救,最後好不容易浮了上來,被暗流推到了岸邊。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沈修齊抬頭,手本能地摸向腰間。
嘖,空的,槍早就不知道掉哪兒了。
他眯起眼,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年輕人站在路燈下,黑色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人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保鏢,手裡提著箱子,像是剛處理完什麼事,正準備離開。
年輕人側過臉,目光落在沈修齊身上。
沈修齊看清了那張臉。
???!!!
是梁文熙的臉,但年輕了二十歲,沒有後來那種時光沉澱下來的韻味,年輕的臉上膠原蛋白滿滿,眼神更亮,更野。
沈修齊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看見那張臉,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忽然鬆了。
安全了……
「哥!」他張開嘴,聲音被血沫嗆住,往前踉蹌了一步。
梁文熙皺眉,抬手示意身後的保鏢警戒,結果看到那人好像是傷的很嚴重,不知道為什麼惻隱之心就犯了,趕忙大步走過來。
沈修齊看著梁文熙的身影再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往前栽倒。
梁文熙看著眼前那人,不知為何,居然好像真的有所觸動,害怕他倒下,連忙伸手一撈,手臂穿過他腋下,把人接進懷裡。
溫熱的液體立刻浸透了梁文熙的襯衫前襟。他低頭,看見自己手掌上全是血,瞳孔驟然收縮。
「你!」
沈修齊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又輕又急,帶著血腥味。他的手指攥住梁文熙的風衣領口,力道大得驚人。
梁文熙騰出一隻手,掀開沈修齊濕透的衣擺。左腹的槍傷暴露在路燈下,血肉模糊,皮膚上的一點肉被海水泡的發白,整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右肩的襯衫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
槍傷。
這是誰?什麼目的?為什麼身上是槍傷?
可看著眼前搖搖欲墜,感覺馬上就要撐不住的人,梁文熙的大腦完全來不及反應,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抬起頭,趕緊對身後的保鏢吼道:「叫醫生!馬上把車開過來!」
保鏢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機。
沈修齊在昏迷邊緣,手指還死死攥著梁文熙的領口。他半睜著眼,視線模糊,只能看見年輕梁文熙的下頜。
「哥……。」他喃喃了兩個字,然後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想解釋一下,想說自己好疼,但是什麼都做不到
梁文熙低頭看他,心跳得很快,一種陌生的悸動從胸口炸開。
他沒見過這個人,可這人倒在他懷裡,滿身是血,卻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像是認識他很久了一樣。
「你還好嗎?」梁文熙的聲音發緊,手掌按在沈修齊腹部的傷口上,試圖止血,血卻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來,「清醒點啊!」
沈修齊的手指從他領口滑下來,指尖冰涼,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
「別……別死啊……喂!你怎麼就這樣倒在我面前了,這是碰瓷嗎?你這麼放心我嗎?喂,你給點反應啊……別死了!」
「草!這是什麼事啊!」
梁文熙抱著他,手臂收緊,他低頭看著懷裡慘白的臉,手上全是血,滾燙的,黏膩的。
一滴、一滴、落在沙灘上,看著就感覺眼前這人的生命在緩緩流逝。
不可以!
車開過來,急剎在碼頭邊。
「少爺,醫生已經在路上了。」
梁文熙打斷,把人打橫抱起來,「直接去醫院,讓他去那裡匯合。」
他抱著沈修齊大步走向車門。
懷裡的人輕得可怕,呼吸微弱,卻還在。
梁文熙低頭看了他一眼。
「撐住,」他低聲說,聲音異常堅定,「你這麼有眼光,賴上了我,那我肯定不會讓你死掉的。」
術後第三天,沈修齊發起了高燒。
他躺在白色的床單里,臉色和床單差不多。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腹的紗布邊緣透出一點淡黃的藥漬。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陰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這三天他清醒過片刻,但都不太久,可能確實是傷的比較重了。
梁文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腿伸得很長,膝蓋抵著床沿。
他三天沒睡好了,下巴冒出一點青色的胡茬。
要他自己說,簡直是莫名其妙,整件事都很詭異,他莫名其妙地撿到一個重傷的人,莫名其妙地心甘情願地當護工,莫名其妙承擔了所有醫藥費,莫名其妙地在這不睡覺盯著人。
啊啊啊啊啊!我是瘋了嗎?
梁文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轉眼回過神來,又把體溫計拿了下來。
體溫計取出來,三十九度八。
梁文熙把毛巾浸在冰水裡,擰乾,敷在沈修齊額頭上。沈修齊的眼皮顫了顫,沒睜。梁文熙又去打了一盆溫水,把毛巾擰到半干,掀開被角,給沈修齊擦脖子、手臂。
沈修齊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模糊的呻吟。他偏過頭,臉往枕頭裡埋,額頭上的毛巾滑下來,落在枕邊。
梁文熙撿起來,重新敷上去。他的手指碰到沈修齊的臉頰,燙得驚人。
「水……」沈修齊的嘴唇動了動,下唇中間裂開了一道小口子,滲著血絲。
梁文熙立刻倒了溫水,用棉簽蘸取,在沈修齊的嘴唇上塗一塗。
可這點水哪夠呢?
沈修齊眼睛微微睜開,昏昏沉沉地就想找水喝,結果後背剛離開枕頭,腹部肌肉一收緊,傷口被扯動,直接悶哼一聲倒了回去。
「別動,」梁文熙的手臂穿過他後背,托住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臂彎里,「嘖,誰養的臭脾氣,就喝一口,只能喝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