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四十五歲那年,正式把集團交給了二十五歲的周牧。
交接儀式辦得低調,只請了幾個核心人物。周牧站在主位上,身形挺拔,眉眼間已經有了獨當一面的沉穩。他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朝沈修齊舉杯時,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爸,您放心。」
沈修齊拍了拍他的肩,沒多說什麼。
梁文熙六十二歲了。
沈修齊在退位那天夜裡,把人按在梳妝檯前,親手給他解領帶的結。鏡子裡映出梁文熙的臉,歲月終究是不饒人的,他眼角有了細紋,笑起來時紋路會加深,可那雙眼睛依舊黑得攝人,帶著一種充滿閱歷的美感。
他的身材保持得極好。六十二歲的人,每天早起健身,雷打不動;每周有專人上門做護理,皮膚雖不如年輕時緊緻,卻透著一種被精心養護過的光澤。寬肩窄腰的骨架還在,肌肉線條從襯衫下透出來,是沉澱了幾十年的力量感。
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歲月倒是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的醜陋,反而是多了些韻味。
你看著它,不會覺得陳舊,只會覺得——這是被珍藏了多年的紅酒,開瓶那一刻,香氣比年輕時更烈、更醇。
沈修齊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兩人一起看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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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沈修齊低聲說,「以後我天天陪著你。」
梁文熙透過鏡子看他,嘴角彎了一下:「你捨得?」
「捨得。」沈修齊咬他耳朵,「我拼命幹了二十多年,就是為了現在。」
然後他們開始滿世界地花錢。
去北歐看極光,梁文熙裹著沈修齊的羊絨大衣,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散在冷空氣中。沈修齊從背後抱著他,兩人都不說話,就看那綠色的光在天幕上流動。
去南太平洋的小島潛水,梁文熙腰不好,不能潛太深,沈修齊就陪他在沙灘上曬太陽。梁文熙嫌熱,沈修齊就撐一把巨大的遮陽傘,自己曬得黝黑,把陰涼全留給那人。
去拉斯維加斯,梁文熙坐在賭桌邊,手指間轉著籌碼,眼神慵懶又危險。沈修齊靠在椅背上,看他贏了幾局,然後湊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他的側臉。
但是……他們也惹了不少事。
可能年紀大了,但是壓力沒有了的人,總是放鬆的,總是喜歡挑事的
在摩納哥,沈修齊為了梁文熙跟人起了衝突,差點把人家扔海里;在巴黎拍賣會上,梁文熙隨手點天燈拍下一幅天價油畫,轉頭就送給某個得罪過他的老對頭的前妻;在東京的地下拳場,沈修齊直接怒斥他們家的王牌拳擊手居然打藥,,然後還把挑釁梁文熙的某個不長眼的東西揍進了醫院。
每次爛攤子都丟給周牧。
原來看到這兩個傢伙的電話,周牧還會感動一下,覺得兩個傢伙沒忘記自己在努力幹活的親親兒子,但基本上每次電話打過來都是有事要處理之後,只要聽到專屬的鈴聲,周牧就已經想嘆氣了:「爸,父親,你們又在哪兒惹事了?」
甚至沒有寒暄,簡單交代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好。」周牧頓了頓,「你們注意安全。」
也許是爛攤子收拾多了,周牧非常想要來個聯姻,然後生個孩子給自己收拾爛攤子,但想到開盲盒開到隱藏款——聰明、聽話、懂事、有商業能力、有政治思維、有擔當、有抱負、能急速成長的好孩子的難度和合作商家裡面的逆子的占比,最終還是畏懼地打消了念頭。
掛了電話,梁文熙瞥他一眼:「周牧才二十五,你倒是放心。」
「我二十五的時候,已經幹了不知道多少活了。」沈修齊把他拉倒,壓在身下,「他比我那會兒還要大呢,要是比不過我就回爐重造吧……可惜不知道他的爐在哪。」
梁文熙腰陷進柔軟的床墊里,舊傷被妥帖地托住,不疼。他看著沈修齊的眼睛,忽然笑了:「小齊,我這輩子最對的決定,就是當年沒讓你叫我爸。」
「有點可惜了,要不你滿足我一下?」
「梁文熙!你欠揍是不是?別以為你年紀大了就能隨便挑釁!你和誰學的啊?」
梁文熙不語,只是一味地看著沈修齊,不做聲。
沈修齊低頭吻他,從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叫哥多好。叫了哥,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要是真叫爸了,你就後悔去吧!」
梁文熙七十五歲那年,身體開始發出警報。
起初只是些細微的變化。久站超過半小時,後腰會泛起一陣酸脹,沉得往下墜。他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倚在沈修齊身上,沒人看出來。
可沈修齊看出來了。
他們當時正在瑞士徒步,走了不到三公里,梁文熙的腳步慢了下來。沈修齊側頭看他,見他額角有一層極薄的汗,臉色卻如常。
「累了?」沈修齊問。
「有點。」梁文熙淡淡道。
沈修齊沒說什麼,當場打電話叫來了車。回去的路上,梁文熙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手卻按在後腰上,指節微微發白。
那天晚上,沈修齊讓人定製了一套護腰,又聯繫了最好的康復醫生。
醫生檢查後,結論很清晰:陳年舊傷疊加自然老化,腰椎退行性病變開始顯現。
久坐、久站、長途跋涉都會誘發症狀。建議隨身佩戴護腰支撐,避免長途旅行,日常以舒緩活動為主。
梁文熙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沈修齊卻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從那天起,他們不再滿世界亂跑。
周牧把一切都打理得極好。
集團在他手裡蒸蒸日上,梁文熙和沈修齊的住處邊上直接建立了小型私人醫院,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廚師按營養師的要求準備每一餐。
梁文熙依舊每天健身,只是強度降了,時間也短了;依舊每周做美容,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時,目光卻比以前停留得更久。
梁文熙七十五歲的時候,沈修齊才五十八歲。
某個清晨,梁文熙起床時姿勢不對,後腰猛地一抽。那感覺不像年輕時的劇痛,而是一種尖銳的、帶著電流般的刺麻,從腰椎竄向大腿後側。他僵在床邊,半天沒動。
沈修齊驚醒,一翻身就看到他蒼白的臉色。
「哥?」
「沒事,」梁文熙聲音有點啞,「姿勢不對,抻了一下。」
沈修齊把他扶回床上,按鈴叫醫生。檢查過後,醫生說是神經刺激,休息一兩天就能緩解,不需要住院,但以後要更加小心。
梁文熙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說:「老了。」
沈修齊正在給他掖被角,聞言手一頓。
「真的老了。」梁文熙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以前中槍都沒這麼矯情。」
沈修齊坐到床邊,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裡:「哥,你在我心裡永遠二十五歲。」
「少來。」梁文熙瞥他,「你五十八了,也不年輕。」
「那正好,」沈修齊低頭親他的手背,「咱倆一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