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臥室。
梁文熙靠在床頭,腰後墊著枕頭,手指搭在膝上。
沈修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走到床邊,膝蓋壓上床墊,俯身去拉被子。梁文熙的手指抬起來,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沈修齊失去平衡,撐著手臂跌在他身上,又迅速撐起身體,怕壓到那人的腰。
「哥!你又要幹嘛?」
「別動。」梁文熙的手臂環上來,鎖在他的後背,手指扣住他的肩胛骨,力道很大,「讓我抱一會兒。」
沈修齊僵在半空,手臂撐著床墊,不敢把重量壓下去。梁文熙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噴在那人的皮膚上,溫熱而綿長。他的手落在沈修齊的後腰上,扣住,不讓他起身。
「哥?」沈修齊察覺到不對。
梁文熙沒有回答。他的呼吸很穩,手指卻扣得很緊,指甲隔著衣料陷進皮肉里。沈修齊撐著手臂,低下頭,嘴唇貼著那人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我不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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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熙的手指僵了一下。他仰起頭,目光從鏡片上方透出來,落在沈修齊臉上。那目光很深,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沉,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修齊,」他說,「我早就覺得不對了。」
沈修齊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出現那天,」梁文熙的聲音很平,沒有波動,「我把所有人都支走了,別墅里只有我自己。沒有門禁記錄,沒有監控畫面,沒有車輪印。你憑空出現在臥室里,憑空出現在我眼前。」
他的手指從沈修齊的後腰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輕輕按了按:「我查過。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航班信息,沒有高鐵票,沒有酒店入住。你像……」他頓了頓,把那個字咽回去,「你沒有任何痕跡。」
沈修齊的手指收緊了,撐在床墊上,指節抵著床單。
「還有,」梁文熙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三年前你墜海之前,身中兩槍。一槍在左腹,一槍在右肩。我親眼見過監控,我把朝著你動槍的人手打斷了十來遍,最後直接碾碎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是假的。」
他的手指從太陽穴上滑下來,落在沈修齊的腹部,隔著浴衣,按在那片曾經應該有疤痕的皮膚上:「現在呢?什麼都沒有。皮膚光滑,連道印子都沒有。」
「寶寶,別和我說什麼去疤手術,沒有人能做到這個地步的。」
沈修齊的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梁文熙的手指卻抬起來,按在他的嘴唇上。
「聽我說完。」
他的手指從嘴唇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胸口,輕輕按了抱:「第二天上午,我又上了吊。不是因為想死,是因為我醒了之後,理智告訴我,你是我瀕死前的幻覺。是我貪生怕死,死到臨頭不肯隨你而去,大腦才編出這麼一個幻象來騙我活下去。」
「明明一切都不對勁,結果居然還是願意相信,太奇怪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覺得自己很噁心。連死都不敢去死,還要靠幻想你來苟活。我害怕自己膽小鬼,是還有貪念……所以我上了第二次吊,想戳破這個幻覺。結果你又出現了。」
沈修齊的眼眶紅了。他的手臂發軟,撐不住身體,慢慢伏下去,臉埋進梁文熙的肩窩裡。
「哥……」
「現在不一樣了。」梁文熙的手指從他的後背上滑下來,落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輕輕摩挲著那枚戒指,「我們求婚了。戒指戴上了,人我抓在手上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也不用你解釋。只要你留下,一直留下,就夠了。」
他的手指收緊了,攥著沈修齊的手,指節抵著那枚素圈:「但是修齊,今天,你突然失神了。你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腦後,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你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你鬆了口氣。」
梁文熙仰起頭,嘴唇貼著沈修齊的耳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涼的冷:「我猜,那裡有東西。有我看不見的東西。它跟你說話了,對嗎?」
沈修齊的身體僵住了。
「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梁文熙說,「也不想知道。但我感謝它,因為它把你還回來了。可如果它想再帶你走……」
他的手指從沈修齊的手上滑下來,落在床單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我必然會讓它付出代價。不管它是什麼,不管它在哪。我梁文熙說到做到。」
「一年不行就十年,時代發展這麼快,我覺得我有機會找到它的……」
沈修齊撐起身,看著那人的眼睛。梁文熙還靠在床頭,背脊挺直,鏡片後的眼睛映著床頭燈的光,溫和而篤定。
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瘋狂。
「哥,」沈修齊的聲音發啞,「我不會走的。我們會白頭到老,一輩子在一起。」
梁文熙的手指抬起來,落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按了按:「生死與共。你走了,我會瘋。我不會再聽你的去維持什麼秩序,我會讓這個世界大亂。你記住。」
「寶寶,我有的時候都有點後悔了,你說要是我當時放任一切,會不會你早就回到我身邊了,不過我還是心軟了,不捨得寶寶在那種混亂的世道下生活。」
「寶寶,你要記住,我們生死與共,這個世界也要和你生死與共……」
「我記住了。」
梁文熙的手指從他的臉頰上滑下來,落在他的後頸上,輕輕一按。
沈修齊順著他的力道俯下身,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梁文熙的嘴唇貼上來,輕輕碰了一下,又退開,再貼上來,這一次更深一些。
他的手指從後頸上滑下來,落在沈修齊的腰側,輕輕捏了一下。沈修齊悶哼一聲,手臂撐在床墊上,不敢壓下去。梁文熙的手臂環上來,鎖在他的後背,把人往下按。
「哥!」
梁文熙的聲音發悶,嘴唇貼著他的下巴:「今天高興,讓我疼一疼。」
沈修齊的手臂發顫。他側過身,讓梁文熙仰面躺平,腰後墊著枕頭,膝蓋下面也墊著枕頭。他俯下身,嘴唇貼著那人的喉結,輕輕蹭了蹭。
梁文熙的手指從他的頭髮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腰側,按了按那道疤痕,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他的手指從腰側上滑下來,落在沈修齊的手背上,十指相扣,攥得很緊。床頭燈的光在兩人身上投下一層暖色的紗,把影子融在牆上,分不清彼此。
運動完,沈修齊抱著梁文熙去浴室。
梁文熙坐在洗手台上,背脊靠著鏡子,腰後墊著毛巾。沈修齊擰了熱毛巾,替他擦身,動作很輕,從鎖骨到腰側,避開那道疤痕的位置。梁文熙的眼鏡摘了,放在檯面上,鏡片反射著燈光。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落在沈修齊臉上,隨著那人的動作移動。
「修齊。」
「嗯?」
「去刷牙。」
沈修齊愣了一下,把毛巾放下,轉身去拿牙刷。他擠好牙膏,低頭漱口,水流聲在安靜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梁文熙坐在洗手台上,目光從沈修齊的背影上移開,緩緩抬起,落在天花板上。
他的嘴角彎了彎,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大概猜到你們是什麼東西了。」
他低下頭,手指從檯面上抬起來,輕輕敲了兩下,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色,像一盤下了多年的棋,終於看到了對手的底牌。
沈修齊含著牙刷轉過身,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哥說什麼?」
梁文熙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眼底的沉色瞬間消散,只剩下溫和的笑意。他搖了搖頭,手指從檯面上滑下來,落在沈修齊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沒什麼。」他說,「說你好慢。」
沈修齊吐掉泡沫,擦了擦嘴,把梁文熙從洗手台上抱下來。
梁文熙的手臂環上來,搭在他的肩膀上,臉埋進他的頸窩,呼吸噴在那人的皮膚上,溫熱而綿長。
回到床上,梁文熙側躺著,腰後墊著枕頭。沈修齊躺在他身側,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虛虛地貼著那處舊傷。梁文熙的手指從被子裡伸過來,找到他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緊。
「睡吧。」梁文熙說。
「嗯。」
「手不許松。」
「不松。」
梁文熙閉上眼,嘴角彎著一個很淡的弧度。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指卻還扣著沈修齊的,指節抵著那人的指節,沒有分開。
沈修齊睡著後,梁文熙的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他的手指從沈修齊的手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胸口,輕輕按了按,感受心跳平穩而綿長。
窗外,夜空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