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開口,嗓音啞得發顫。
「你把我從孤兒院帶出來的時候,我才八歲。」沈修齊的聲音從梁文熙肩窩裡透出來,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是你給了我所有的關心和愛,我才變成現在的我。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在哪裡都不知道呢……我十五歲第一次出任務,回來你罵了我三個小時,然後背過身去,肩膀在抖,我知道你在哭你在擔心我。每個寒暑假,你都會推遲上班時間,就為了盯著我起來吃早餐,說別把胃熬壞了。我還沒到十八,所有人都知道你屬意我當你的繼承人……哥,你給我的真的很多很多了……我對你的愛,也不是因為你的容貌,是因為我們之間相處的一切。」
「不過……如果我遇見十幾二十歲的哥的話,我可能會因為容貌一見鍾情吧,畢竟哥長得本來就很帥啊!」
梁文熙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這輩子,」沈修齊的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發頂,眼淚終於掉下來,落在梁文熙的耳廓上,「遇到的所有人,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以後也不會有人比你更好!你老了,我就守著你,我們白頭偕老;你走不動,我就背你;你病了,我就陪著你看醫生。你要是敢趕我走,我就把你綁在床上,哪兒也不讓你去。」
梁文熙的眼角滑出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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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我是傻子,」沈修齊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順著鼻樑往下淌。他抬手去擦梁文熙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那也是你培養出來的傻子。你培養出來的,你得負責。」
「而且……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子,明明就在我面前,怎麼還好意思說別人的?」
「誰家聰明蛋會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別人的?誰家聰明蛋會沒事在家裡cosplay晴天娃娃的?」
梁文熙看著沈修齊通紅的眼睛和滿臉的淚,伸手捧住沈修齊的臉,擦他的眼角。他的手指在抖,眼淚也在掉,嘴角剛試著彎起來,眼淚就先砸在了枕頭上。
「……好,」他啞著嗓子說,「我會負責的,直到我……。」
「不許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沈修齊一把把梁文熙的嘴巴捂住了。
梁文熙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環住他的背,手指插進他汗濕的發間。兩個人抱在一起,肩膀都在抖,眼淚把彼此的衣服打濕了大片。
沒人再說話,只有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在房間裡交纏。
沈修齊想著梁文熙問的第一個問題,還是堅定地補了一句:「真的。」
他頓了頓,掌心收攏,把人按向自己胸口:「在我心中,你最好看,你現在也是好看的。」
梁文熙的眼睫顫了顫,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有心說點什麼,但是又沉默地閉上了嘴。
「哥,你都不知道,你這脆弱的樣子在我心裡有多好看,你在外面是堅強的無畏的,是被所有人敬畏的,只有我能看見這麼可愛的你,感受這麼美好的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別人要是知道了是要酸死我的。」
梁文熙抱著沈修齊,沒有多說什麼,幸福的淚水划過他的眼角,漸漸消失。
下午,心理醫生來了。
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姓周,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很平和。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沈修齊臉上。
「說說情況。」
沈修齊坐在她對面,背脊挺直,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三年前,我失蹤了。他以為我死了。他去海邊找我,被暗算,子彈打中了後腰。ICU躺了四天,康復了很久,能走了,但消極治療,不去理療,不做復健。」
他頓了頓,手指從扶手上滑下來,落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三年,他把自己熬壞了。失眠,厭食,瘦了很多。上個月,他用我送給他的領帶上吊,被我攔下來了。」
周醫生的目光瞬間聚焦,她的手指落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我了解了。讓我和他單獨談談。」
沈修齊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從茶几上抬起來,落在周醫生臉上,停留了很久:「我在旁邊吧。」
周醫生點了點頭:「可以。但請坐在房間另一邊,不要靠近,不要打斷,不管什麼情況,你都要保證你不會干擾本次治療,最好都不要出現在患者的視線範圍內。」
梁文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靠著床頭,腰後墊著兩個枕頭。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很整齊,無邊框的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著燈光,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很板正,但是光看他的臉色、唇色以及他下意識皺起的眉頭,就知道他現在應當是不太舒服。
梁文熙的手指落在膝蓋上,輕輕收攏。
他的目光落在周醫生臉上,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弧度,斯文,溫柔,波瀾不驚。
周醫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翻開筆記本,筆尖落在紙面上:「梁先生,最近睡眠怎麼樣?」
梁文熙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她筆尖:「不好。」
「能具體說說嗎?」
「睡不著。」
「是入睡困難嗎?是那種呢,不願意睡,還是不想不想閉上眼睛,還是躺了很久也沒辦法進入睡眠周期?」
「不知道。」梁文熙打斷她,聲音平而淡,「就是睡不著。」
醫生筆尖頓了頓,又換了個方向:「那食慾呢?」
「一般。」
「一日三餐都能正常吃嗎?」
「差不多吧。」
「體重有沒有變化?」
「可能瘦了點。」
沈修齊坐在房間另一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手指攥著扶手。他看著梁文熙的側臉,那人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弧度,卻不達眼底。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每一下都隔著距離。
他剛剛嘴裡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廢話,食慾都不能說是一般了,簡直是自己不勸他不想吃,要是實在不行就想給自己打營養針。若不是累極了,若不是自己在身邊,那第二天早上保准能看見一個眼下青黑感覺腦袋都要轉不動的梁文熙。
更何況瘦了這簡直是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的。
若不是不好插嘴,沈修齊真是想狠狠吐槽一下。
梁文熙完全是仗著醫生不了解自己在這粉飾太平。
一連串的詢問後,周醫生明顯感覺到梁文熙的不配合,便也換了個問法。
「梁先生,」周醫生放下筆,「能談談三年前的事嗎?」
梁文熙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從筆尖上抬起來,落在醫生臉上,停留了很久,又移開,落在窗簾的縫隙上。
「沒什麼好談的。」
「沈先生說,您曾經——」
「他失蹤了。」梁文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冷,「我以為他死了。就這樣。」
「那您後來的傷。」
「子彈打的,小傷,沒死就不錯了。」梁文熙的手指從扶手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腰側,按了按,「當時有點疼。躺了四天。能走了,就這樣。」
「康復過程順利嗎?」
「不順利。」他的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沒有笑意。
終於發現了點突破口,周醫生趕緊追問:「哪方面不順利呢?」
「單純不想治。」
「為什麼?」
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落在腰側。他的目光從窗簾上收回來,落在醫生臉上,又移開。
「沒有為什麼。」
「不想,就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