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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佬的白月光(不安)

  沈修齊沒停,手指加重了些,從胃往下推。梁文熙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手指從腹部滑下去,死死按住床沿。突然,他往前一傾,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乾嘔,胸腹劇烈收縮,又吐出一小口渾濁的液體,落在床邊的地面上。

  好像是有一點血絲,但是不大嚴重。

  沈修齊一手托著他,一手在他後背順氣。

  梁文熙還在喘,胸口劇烈起伏,眼角被逼得發紅。他抬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拿過來喝了一口。溫水滑下去,胃裡卻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一陣翻攪。

  他立刻偏過頭,這次沒來得及探出去,直接吐在了沈修齊遞過來的紙巾上。剛喝下去的水混著一點黏液,全涌了出來。他停不下來,肩膀一抽一抽,又嘔了幾口,最後吐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少,顏色卻變了,沾在紙巾上,濡濕了一大片。

  梁文熙的眼眶通紅,睫毛被生理性淚水浸濕了,卻還沒掉下來。他張著嘴喘氣,嘴唇乾裂,臉色白得發灰。

  沈修齊抽了新的紙巾,去擦他的嘴角和下巴。動作很輕,指腹蹭過他的下唇,把殘留的污漬抹去。

  「哥,」沈修齊的嗓音發緊,手臂把他圈住,「靠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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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熙沒應聲。他慢慢蜷起腿,想把自己縮起來,膝蓋往胸口頂,雙手交疊按在胃上。可這個姿勢剛做到一半,腰後的舊傷就被猛地牽拉住,一陣尖銳的酸脹從腰椎炸開,順著尾椎往上爬。他悶哼一聲,膝蓋又落了回去,整個人停在半蜷不蜷的姿勢里,腹前的手按得更深了。

  前胸是翻攪的疼,後腰是撕裂的酸。他夾在中間,手指陷進自己的衣料里,終於有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滑,滴在枕頭上。他偏過臉,把額頭埋進沈修齊的頸窩,肩膀終於不再發抖,只是無聲地流淚,眼淚把沈修齊的領口洇濕了一小片。

  沈修齊的手掌貼住他後腰,在那處舊傷上輕輕按住,另一隻手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收,讓他側躺,頭枕在自己臂彎里。梁文熙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又濕又熱,帶著一點哭過後的鼻音。

  「難受。」他說。

  「我知道。」沈修齊低頭,嘴唇碰了碰他的額角,「我抱著你。」

  「是我沒用。」

  「是我一直在犯蠢……」梁文熙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只是當時他好像控制不住地想去那麼做,即使他明知道後果是發燒也在所不惜。

  只是沒想到他的身體壞成這樣了,居然腰也疼,難得發燒燒的這麼嚴重,退燒藥還給胃帶來了連鎖反應。

  折騰了一早上,梁文熙實在是脫力了,整個人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床上。

  昨天晚上就已經夠辛苦的了,今天還因為生病折騰了一上午,縱然他是鐵人也扛不住。

  他躺在沈修齊懷裡,頭歪向一側,枕著沈修齊的肩窩。嘴唇微微張著,呼吸綿長,吐出的氣帶著高熱後的燙。

  臉色是慘白的,皮膚薄,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額角的汗還沒幹透,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把幾縷碎發黏在臉頰邊。睫毛很長,被汗水打濕了幾根,黏在一起,垂下來蓋住眼。嘴唇乾得起了白皮,微微張合間露出一點濕潤的舌尖。那副無邊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反著頂燈的光,遮住了半闔的眼睛,卻遮不住顴骨上那層不正常的潮紅。

  襯衫被汗浸透,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狀。

  他的手指搭在沈修齊手背上,試著收攏,指節泛白,卻使不上勁,只是虛虛地搭著。腰後的舊傷還在隱隱發麻。

  他沒動,也沒力氣動,就那樣靠著,鼻尖蹭著沈修齊的頸側。

  「修齊。」

  沈修齊正用指腹揉他後腰,聞言低下頭:「嗯?」

  梁文熙的眼皮抬了抬,目光從鏡片上方透出來,沒多少神采,卻直直地看著沈修齊:「我好看嗎?」

  沈修齊動作停了。他看著梁文熙慘白的臉,乾裂的嘴唇,被汗黏在額前的碎發,還有鼻尖上那副要掉不掉的眼鏡。他伸手,把眼鏡摘下來,擱在床頭柜上,然後掌心貼回梁文熙的臉側,拇指蹭過他顴骨上那層病態的紅。

  「好看。」沈修齊說,「不管怎麼樣,都好看。」

  梁文熙的嘴角扯了扯,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可眼底是靜的,沒有笑意,只有熬了一夜的疲憊和某種說不清的黯然。他轉開臉,額頭重新抵住沈修齊的肩膀,聲音悶在衣料里:「騙人。」

  沈修齊的手臂環過來,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梁文熙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沈修齊的手腕,指腹下是年輕有力的脈搏,一下一下,跳得沉穩。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泛白的指節和沈修齊小麥色的皮膚,忽然開口,聲音從沈修齊肩窩裡透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自嘲的平鋪直敘:「我比你大十七歲。」

  沈修齊沒應聲,只是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拂過他汗濕的額角。

  「腰是廢的,腦子也不清醒。」梁文熙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語氣像在陳述一份無關緊要的體檢報告,「除了錢和一些沒什麼大用的權利,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可這些東西,在你沒和我在一起,在你沒離開之前,我就給你準備好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你現在二十一,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可再過十年呢?我四十八,你三十一……再過二十多年,我就七十了,可你才正值壯年……到時候如果我腰直不起來,走不動路,說不定心理問題無法緩解,發作起來連床都下不了。你會煩的……你會在這日復一日的擔憂、害怕、照料中產生厭煩的。」

  他的手指從沈修齊手腕上滑下來,落回自己身側,虛虛地抓著床單。

  「你現在說好看,以後呢?等我再老一點,丑一點,病多一點……你守著一個與你根本就不相配的「老頭」,你會累的,寶寶,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這樣,用情感綁著你愛我……但是……寶寶再多愛我一點吧,起碼在我現在還沒有年老色衰的時候……再多愛我一點吧。等到你厭煩了,你想走,我攔不住,也不會攔……你會有更精彩的人生,遇見比我更好的人。」

  說完這些,他閉了眼,嘴唇抿起,不再出聲。

  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卻刻意壓得很低,像是怕把胸腔里那點脆弱的震動暴露出來。

  沈修齊的手還停在他臉側,沒動。他盯著梁文熙慘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眼眶慢慢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