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落在床單上，指節泛出脆弱的白，青紫的血管在這一抹白下格外明顯。他眉頭皺著，眉心擠出兩道很深的豎紋，眼尾燒得發紅，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黏在眼下，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隨著他的呼吸一鼓一鼓。
「咳咳……咳……有點頭暈。」他一邊咳嗽一邊說，聲音發飄，額頭抵著沈修齊的肩膀，「頭疼。」
他的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落在沈修齊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沒什麼力氣，手指發軟，卻固執地握著。他往前傾了傾，手臂環住沈修齊的腰，臉埋進那人的頸窩裡，呼吸噴在那人的皮膚上，溫熱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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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齊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看著梁文熙燒得發紅的臉，額頭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滑。他的手臂收緊了，把梁文熙放平，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側躺下去，手臂環住那人的後背，把人箍在懷裡。
「你在這等我兩分鐘，我去拿藥。」沈修齊的聲音很輕。
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拉住他的手腕。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更加急促。他的手指從沈修齊的手腕上滑下來，落在那人的手心裡，十指相扣，沒有什麼力氣，卻也沒有放開的打算。
「不用。抱一抱，睡一覺就好了。」
梁文熙躺著，頭歪在枕頭上，臉色慘白，皮膚下面的血管從太陽穴延伸到頸側，青紫色的，清晰可見。
就這樣還要逞強……
沈修齊有點拿他沒辦法，但也不敢就這樣鬆開手，怕刺激到他，只能妥協。
「十分鐘。」沈修齊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抱十分鐘，體溫沒降下去，就必須吃藥。」
梁文熙的嘴角彎了彎，笑意很淡，幾乎看不見，但眼底的緊繃鬆了一些。他的手指從沈修齊的手心裡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胸口，輕輕按了按。
「……好。」。
十分鐘後。
沈修齊的手臂還環在梁文熙腰後，掌心貼著那處舊傷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沒有下降。
梁文熙側躺著，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很沉，每一次呼氣都噴在他頸側的皮膚上，帶著灼人的熱度。
沈修齊的手從梁文熙的後背上抬起來，落在那人的額頭上。
燙。
「哥，體溫沒降，我去拿藥。」
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攥著他的衣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他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往下撇，顯得很不情願。
「……再抱一會兒。」梁文熙不想讓他走。
「不行。」沈修齊的聲音很輕，卻很果斷。他的手指從梁文熙的手背上滑下來，輕輕掰開那人的手指，「我很快回來。」
他撐起身，動作很快，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梁文熙的手指從衣襟上滑落，落在床單上，又抬起來，伸向他的方向，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到，又垂下去，落在床單上。
「修齊……」梁文熙的聲音很輕，發飄，帶著一點沙啞的顫音，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落在他的背影上。
「頭疼。」
沈修齊的手指收緊了，落在門把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快步走向客廳的藥箱。
他拿完藥回來，推開門，腳步頓住了。
梁文熙趴在床邊，上半身懸在床沿外，一隻手死死抵住胃部，另一隻手抓緊床單。他的脊背弓起，肩膀劇烈地顫抖，從頸側到後背的肌肉全部繃緊。喉嚨里發出「呃」的一聲，聲音從緊閉的牙關里擠出來，看起來痛苦極了。
沈修齊衝過去，單膝跪在地毯上，幫他拍打著後背。
梁文熙的臉慘白，嘴唇上還掛著涎水，下巴上懸著一滴沒擦淨的液體，將落未落。
他的眼眶通紅，眼淚糊在睫毛上，應該不是哭了，只是生理性的淚水。
梁文熙張了張嘴，又嘔了出來，巨大的噁心感從喉嚨深處翻上來，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一口不知名的液體吐在地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哥！」沈修齊的手臂收緊，把他上半身攬進懷裡，手掌拍他的後背，一下，一下。
梁文熙的咳嗽還沒停，肩膀一抽一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若不是現在情況不對，沈修齊真想打趣一句，是不是馬上要喪屍變異了。
梁文熙額頭抵著沈修齊的肩膀，手指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襟，不肯放手。胃裡已經吐空了，但生理性的反應還未消退，乾嘔不斷，腹部肌肉劇烈收縮，卻吐不出東西，只有口水從嘴角垂下來。
「水……」梁文熙的聲音啞得發不出調，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
沈修齊一手扶著他，一手去夠床頭櫃的水杯，遞到他嘴邊。
梁文熙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剛滑進喉嚨，又一陣痙攣湧上來。
他偏過頭，水混著胃液噴在地毯上，濺出一小片濕痕。他劇烈地咳嗽，胸腔震動，眼淚嘩啦啦地全湧出來，狼狽地糊了一臉。
「慢點。」沈修齊的手掌在他後背上順，從肩胛骨到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安撫的意味。
梁文熙的咳嗽慢慢平息，身體還在抖。他無意識地靠在沈修齊懷裡，累的做不出任何反應。
「吃藥。」沈修齊把藥片遞到他嘴邊。
梁文熙張開嘴，含住藥片。
藥片不大，邊緣卻粗糙，貼在舌根上，泛著苦味。
他仰頭，就著沈修齊的手又喝了口水，沒有水根本就咽不下去，但其實胃部早就已經在抗議了，多喝些水，胃裡就是一陣翻滾。
水滑進喉嚨，藥片卻卡在了喉管中間，上不上，下不下，像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硌在那裡。
梁文熙立刻嗆住了。氣管被刺激，胸腔猛地收縮，他偏過頭，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藥片隨著氣流往上頂，苦味在口腔里炸開，混著涎水從嘴角溢出來。
沈修齊的手掌在他後背上拍著，力道不輕不重。梁文熙咳得彎下腰，額頭抵著膝蓋。胃裡的東西隨著咳嗽一陣一陣往上翻，他強壓著，喉結上下滾動，試圖把藥片和水一起咽下去。
又灌了一口水。水混著藥片的碎屑勉強滑進食道，卻讓本就翻滾的胃不斷作亂。
梁文熙的腹部猛地痙攣，上半身往前傾，乾嘔了一聲，肩膀一抽一抽，卻吐不出東西來。冷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滑，把碎發黏在皮膚上。腰後的舊傷在劇烈咳嗽中發出尖銳的酸脹，從腰椎一路蔓延到尾椎，疼得他悶哼一聲。
沈修齊等他咳嗽平息，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水漬。
梁文熙還在喘，胸口大幅度起伏，額頭抵著沈修齊的肩膀，無力再動彈。
沈修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剛剛順手拿的糖，剝開，塞進他嘴裡。
梁文熙的舌尖卷過糖塊，甜味在口腔里化開，壓住了苦澀。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跳慢慢平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