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單上，也照在梁文熙的臉上。
他側過頭，看著梁文熙的臉，那人還在睡，頭微微歪著，靠在枕頭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綿長而平穩，光打在他的臉上，好像是給人塑了個金身，鼻子更顯得挺拔。
梁文熙很少睡這麼沉。
沈修齊在這幾天看護的時候早已知道，這三年裡，梁文熙因為心理問題，睡眠不是很好，加上本身就比較警惕，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把他驚醒。但此刻，他的眉頭還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夢裡也不安穩，卻始終沒有醒。
沈修齊不敢離開，也不想打擾他。他的手臂搭在梁文熙的腰側，掌心虛虛地貼著那處舊傷的位置。目光落在梁文熙的臉上，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瞳孔里。
梁文熙的臉色比平時紅了一些。
沈修齊仔細看了兩眼。不是健康的紅，是某種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不正常的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雖然很像被人用腮紅薄薄地掃了一層，但因著臉色蒼白，顯露出幾分不對勁來。梁文熙的嘴唇很乾，起了一層白皮，微微張著，呼吸聽上去有點急。
沈修齊，抬起手，手背貼上樑文熙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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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不是普通的燙，感覺肯定不止38度。
「哥。」沈修齊叫了一聲，推了推梁文熙的身子，試圖把人叫醒。
梁文熙沒有回答。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不成調的囈語。他的手抬了起來，無意識地抓向空中，抓到沈修齊的手臂之後，便安心的放下了。
「哥！」沈修齊的聲音拔高了。他撐起身一把將梁文熙抱著坐起來，手在梁文熙的肩膀上又輕輕搖了搖。
梁文熙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他的目光渙散，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修齊？」他的聲音很輕，啞得發沙，和昨晚哭過後的啞不同，是燒出來的啞。
「咳咳……咳……」一醒來，梁文熙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肩膀一抽一抽，咳得腰彎下去，額頭抵著膝蓋，這樣的動作又讓因為高燒本來就有點不舒服的腰痛感更加明顯了。
沈修齊的手掌落在他後背上，從上往下順，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
「哥，你發燒了。」沈修齊的手背貼上那人的額頭，燙得驚人。他的手指從肩膀上滑下來，落在梁文熙的手背上，「我去拿藥，但你這燒的有些嚴重，如果退不了燒，就叫醫生來。」
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反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慢慢聚攏，落在沈修齊臉上。他的眼眶是紅的，眼尾泛著水光，睫毛被汗打濕，一縷一縷黏在眼下。他眉頭皺著，眉心擠出兩道豎紋，不是發怒，是難受卻強撐：「不要叫醫生。」
昨天晚上樑文熙簡直是昏了頭……如果要因此叫醫生，陳碩肯定能看出些什麼……不可以！
「……頭疼。」梁文熙的聲音發飄，手緊緊抓著沈修齊的手不讓他走，另一隻手落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按了按，「我冷。」
沈修齊的手臂穿過他的後背，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攏。梁文熙的後背靠在他胸膛上，頭歪在他肩窩裡，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很大，每一次吸氣都沉得很慢，像胸口壓著石頭。他的眼神發空，反應慢半拍，沈修齊說完話，他要隔幾秒才眨一下眼。
總之，怎麼看都是要燒傻了的樣子啊！
沈修齊的手往下滑，想去按他的後腰。
梁文熙的手指抬起來，搭在他的手腕上，想攔，但沒什麼力氣，手指發軟，搭在上面就滑下去了。
沈修齊停住，聲音放輕：「哥，我看看腰，好不好，感覺你的動作好僵硬，是不是腰也難受？」
梁文熙眼神渙散，過了好幾秒才緩緩眨了下眼，喉嚨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沈修齊的手指頓在床沿，目光落在梁文熙臉上。那人還歪在他肩窩裡，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鬆開，臉上沒什麼血色，卻偏要擺出一副平靜的樣子，但燒得發紅的眼尾和額頭的冷汗出賣了他。
沈修齊反覆思考，確認昨天晚上運動的時候是溫暖的，空調開了的，又回想昨天晚上，梁文熙是沒有踢被子的習慣的。
那……只有某種可能了。
「哥昨天晚上，」沈修齊的聲音很輕，帶著遲疑，「清理乾淨了嗎？」
梁文熙的目光移開，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飄：「洗了澡。」
若是還清醒著，梁文熙不想讓沈修齊發現的話，定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多半是用腰疼做藉口，然後說可能是發炎了，吃點消炎藥和退燒藥就行。
而這些藥物也對其他的問題有幫助，剛好可以掩蓋，結果現在不清醒，只會了一句洗澡了，這和不打自招有什麼區別？
沈修齊皺了皺眉。
他的手放在梁文熙的睡衣下擺，輕輕挑開。
梁文熙的手指又抬起來，搭在他的手背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去阻攔。
沈修齊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但還帶著幾分焦急和不解：「讓我看看，好不好？我很擔心。」
「你別裝聽不懂，我要生氣了。」
梁文熙沒說話，眼神發直，過了兩秒，睫毛顫了顫，手指從他手背上滑下去，算是默許。
沈修齊的手指往下，觸到一個有點橡膠質感的東西。
然後再感受，便是一片濕潤觸感。
梁文熙的喘息更加急促了些，但也不能做什麼，只是無力地靠在沈修齊的懷裡。
沈修齊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修齊收回手，他盯著看了半秒，然後一拳砸在床面上，整個床顫動了一下。
「哥！」他的聲音拔高，帶著顫。他看著梁文熙的臉，那人還歪在他肩窩裡，眼睛半睜著，一副脫力的樣子。沈修齊的拳頭握緊，想發火，但看著梁文熙這幅模樣，火氣壓下去，堵在胸口，變成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悶：「我早該知道，下次不會再信哥了，下次我來……！」
梁文熙聽見他的話，眉毛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腦子轉得慢。
他只能無力地辯解：「水衝過了……」說完又閉上嘴，眉頭微微皺起，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此刻腦子混沌，想不出別的話，只是茫然地眨了下眼。
沈修齊的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落在梁文熙的肩膀上，輕輕搖了搖。
梁文熙的肩膀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頭歪得更厲害了，眼睛半閉著，沒有力氣維持坐姿。
「哥到底要幹嘛？」沈修齊的聲音在發抖，「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第16章已重新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