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熙在沈修齊的懷裡賴了很久，久到陳醫生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梁哥，」陳醫生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今天只是評估，不用勉強。但按理說不應該這麼疼啊，術後水腫在消退，神經壓迫已經緩解了。」
他走過來，想伸手按一按梁文熙的後腰，檢查一下。他的手指還沒碰到那人的衣料，梁文熙就往沈修齊懷裡縮了縮，後背貼著那人的胸膛，像一隻受驚的貓。
「別碰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的抗拒，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臉還埋在沈修齊的頸窩裡，真是不識相的傢伙，難怪明明評上了主任醫師，還是在相親市場上一敗塗地！完全讀不懂一點氛圍嗎？
梁文熙不想讓陳碩碰，陳碩是專業的，會看穿他的。而沈修齊的手是熱的，心是軟的，是會被他騙過去的。
「修齊，」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緩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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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齊的手臂收緊了，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手掌還虛虛地墊在他的後腰上。他的聲音很溫柔，完全不帶任何一點疑惑：「好，我抱著哥，哥慢慢緩。」
陳醫生站在旁邊，手指還懸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著。
他的目光落在梁文熙的臉上，那人埋在沈修齊的頸窩裡，只能看見一點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他的目光又落在沈修齊的臉上，那孩子眼眶發紅，下巴抵在那人的頭頂，手掌虛虛地墊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奇怪。」陳醫生喃喃自語，收回手，翻著病歷，「術後恢復應該沒那麼疼啊，梁哥又很能忍痛的，怎麼感覺比上次中槍還要嚴重啊？我的技術沒問題啊……前天才收到錦旗呢。」
他沒有說完，搖了搖頭，轉身去調整康復計劃。
「那你們倆接著緩吧，實在痛的厲害就回病房吧，我要再想想……為什麼呢……不應該啊……？」
梁文熙還埋在沈修齊的懷裡，耳朵貼著那人的胸膛，聽著那人的心跳，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修齊。」
「我在呢。」
「再抱一會兒。」
「好，抱多久都行。」
第二次復健，陳碩好像看出了什麼，他直接改了規矩。
昨天回去，他把病例、片子、檢查報告反反覆覆看了個遍，沒有問題！他的醫術還是那麼頂尖！
那麼控制變量法，問題就出現在梁文熙和沈修齊身上，當然主要是梁文熙。
所以作為為病患負責的醫生，他需要把兩個人分開點。
「梁哥，」他翻著病歷，目光從金絲眼鏡上方透出來，「今天開始你自己走。沈修齊可以在旁邊看著，但不能扶，不能抱。你太依賴他了，肌肉得不到鍛鍊，恢復反而慢。」
梁文熙坐在輪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修齊臉上，那孩子站在一步之外，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著，像是要伸過來，又不敢。
「好。」他說，聲音很平靜，好像沒關係一樣。
沈修齊把他扶起來，架到平行槓之間，然後立馬退開。
昨天陳醫生已經再三警告他了，若是他再心軟，就馬上滾出去在外面看。
沈修齊雖然自小接受的教育不是很一般，但也不是醫鬧的人，何況醫院是梁文熙名下的醫院，醫生也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哥。
梁文熙的雙手撐在橫杆上，指節微微收緊，像是要把那層金屬的涼意攥進掌心裡。他的腳落在地上，膝蓋有些發軟。他往前邁了一步。腿在發抖，從膝蓋一路抖到小腿。腰後的酸脹在邁步的瞬間加深了一些，沉甸甸地墜著。他又邁了一步，雙手撐著橫杆，指節收緊，汗水從額角滲出來，在眉毛處積成一小滴。
沈修齊站在平行槓外面，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要伸過來，又不敢。他的眼眶還紅著，目光死死盯在梁文熙的背上，想要把那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在自己身上。
「這才對嘛，要是按照這樣訓練，梁哥你很快就能好了，一點點疼痛，你忍一下得了。」陳碩打量著梁文熙的動作，眼裡透著十足的滿意。
梁文熙又邁了一步，然後他的膝蓋突然一軟，好像是那種支撐不住的軟，實則是他自己偷偷松力。他的身體往前栽去，雙手從橫杆上滑落，整個人撲向地面。
沈修齊衝過來的時候，梁文熙的膝蓋已經砸在了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
「哥！」
沈修齊半跪在地上，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裡。梁文熙的後背靠在他胸膛上，腰後的舊傷在落地的瞬間被牽扯，衝擊力帶來一陣刺痛，像有人往後腰裡擰了一把。疼，但還能忍。他的額頭抵著沈修齊的肩膀，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滑，滴在那人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沒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破碎的顫抖，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我自己沒站穩。」
「可能是在醫院住久了，上肢力量也退化了……」梁文熙的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夾雜了點落寞。
看得人恨不得馬上來一頓親親抱抱舉高高，好讓眼前這人開心些。
梁文熙的手指落回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按了按。膝蓋在地板上磕出了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疼，但不算太疼。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青紫上，又抬起來，落在沈修齊的臉上。
那孩子的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掉下來。他的手臂還環在梁文熙的腋下，卻又不敢用力，怕碰疼了哪裡。
「哥，對不起。」沈修齊的聲音在發抖，「是我沒看好，我應該靠得近一些的，你疼嗎？肯定很疼吧？」
梁文熙望著沈修齊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愧疚、心疼、自責。他的心底泛起一種奇怪的、讓人上癮的滿足感，他的疼痛，他的狼狽，他的脆弱，全都有了意義，全都能換來這個人的心疼。
「不怪你。」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的溫柔，像一片羽毛擦過水麵，「是我……太沒用了。」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輕輕按了按那片青紫。
「一點點難受，你抱抱我就好了。」梁文熙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脆弱。
沈修齊的手臂僵了一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麼辦。
「寶寶，抱抱我吧，給我點力量。」
「……其實不疼的，」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淡淡的自嘲，「可能是還沒恢復太多。」
陳碩站在旁邊，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叫打臉！這就叫打臉！他剛說沒問題怎麼就有問題了！
明明腿部的知覺已經恢復了怎麼按上去不疼呢？
按上去的不疼的話，哪來的力氣走前面兩步呢？
這不符合醫學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