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死死盯著梁文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所以你連確認都不確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哭腔,「就直接——」
「我錯了。」梁文熙說,手指還停在他的眼角,不停地幫他擦去眼角的淚水,「是我考慮不周。」
沈修齊閉了閉眼,眼淚又涌了出來。他抓住梁文熙的手,把臉埋進那人的掌心裡,聲音悶悶的:「等你好了,我們去看心理醫生。」
梁文熙的手指僵了一下。
「哥!你別不說話!」
「一遇到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說話,你這是什麼壞習慣!」
簡直是如出一轍。
「一起去。」沈修齊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目光卻很固執,「你不去,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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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熙望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的眼底那點情緒又散了,變成一片模糊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我不……」
「如果下次還這樣,」沈修齊打斷他,聲音在發抖,手抓得更緊了,「我沒趕得上怎麼辦?」
他的眼眶又紅了,眼淚在睫毛上掛著。
「哥,」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想……殘忍地把我一個人拋下嗎?」
「我想和你過好久好久,我想我們一直白頭到老,你就這麼狠心,想讓我在以後的日子裡面一直惴惴不安嗎?哥……你疼疼我。」
「你就當疼疼我好不好?」
梁文熙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指還停在沈修齊的臉頰上,指腹觸到一片溫熱的水痕。
他望著那孩子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恐懼、委屈、憤怒,巨大的無助都快要溢出來了。
梁文熙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半晌。
「……好。」梁文熙說,聲音很輕,「我去。」
沈修齊愣住了。
他盯著梁文熙的眼睛,像是要確認那人說的是真的。
梁文熙望著他,想抱一抱他,卻沒有力氣,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別哭了,」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去看。」
沈修齊的手指還攥著他的手,像是要把那隻手嵌進自己的掌心裡,以後的以後再也不分開。他的眼淚還在掉,但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胸口不再劇烈起伏,只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拉鉤。」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固執,「不許騙我!」
梁文熙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他抬起手,小指勾住沈修齊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拉鉤。」梁文熙說,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他不禁回想起以前,沈修齊總是讓他要照顧好自己,要少喝酒少應酬,不許不吃飯,有衝突的時候要和他說,自己總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算了,還不想讓小孩知道,便總是瞞著。
沈修齊發現了之後非要拉鉤,說說謊的人是小狗,後面自己沒做到的時候,還逼得自己「汪汪」了幾聲。
沈修齊的手指還勾著梁文熙的小指,指節卻開始發麻,從指尖一路麻到手腕。
他的呼吸又急了起來,手指開始僵硬,勾著梁文熙小指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痙攣地蜷曲。
梁文熙感覺到了。他看著沈修齊的臉,發現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急促而淺薄,手指在發麻、在僵硬。
「修齊?」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點驚慌,「你怎麼了?」
沈修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閉了閉眼,試圖把呼吸放慢,吸氣,數到四,屏住,數到四,呼氣,數到四。
好像是呼吸性鹼中毒,不過應該是比較輕度的,換一換就好了。沈修齊的手指還在發麻,視野邊緣的灰霧沒有退,但他咬著牙,一遍一遍地數,強迫自己慢慢呼吸,強迫空氣慢下來,沉下去。
梁文熙看著他,眼裡全是驚慌和心疼。
他想坐起來,想伸手去碰沈修齊的臉,腰卻在發力的一瞬間爆發出劇痛,讓他完全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梁文熙悶哼了一聲,跌回床上。
真沒用啊……什麼都做不了……
梁文熙在心裡嘲諷著自己,一種無力感湧上心來。
「怪我。」梁文熙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點破碎的哽咽,「是我嚇到你了……是我把你逼成這樣……」
「寶寶,對不起,我應該去看醫生的,如果早知道你會回來,我肯定會把自己養的好好的,不會讓你擔心害怕的。」
梁文熙的手握成拳,狠狠捶向自己的腿。
該死的、沒有知覺的腿,就像兩塊木頭,被拳頭砸上去,除了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別的反應。
一下,兩下,打的很用力,但他卻感覺不到疼。
「是我沒用……」梁文熙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
若是自己沒有選擇自殺,現在不會這樣,他們應該很幸福地在家裡,是他太過激了。
但當時,慌亂的、無措的、絕望的情緒將他團團圍住,他想不到任何東西,只想著如果繼續過沒有沈修齊的生活的話,真是很沒意思,然後就控制不住的……
沈修齊的手指從發麻中恢復了一些知覺。
他睜開眼,便看見梁文熙在捶自己的腿,眼眶通紅,拳頭一下一下地砸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連忙用兩隻手一起拉住那隻拳頭,好讓梁文熙不要再傷害自己。
「別打自己。」沈修齊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呼吸未穩的顫抖。
梁文熙還想掙開,卻被抓得更緊了。
沈修齊把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透過衣料傳過去,很快,很亂,但確實是跳著的,慢慢的也沒那麼急促了。
「我沒事,」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喘,「就是哭急了,呼吸太快。緩一緩就好。」
梁文熙望著他,眼眶還紅著,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鬆弛下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病房很快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今天實在是太亂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到現在他們簡直是身心俱疲了。
梁文熙躺在床上,他的腰還在疼,鈍鈍的,不再是那種讓人忍受不了的劇痛,以他對疼痛的耐受度來說,完全可以忽視。他拉著沈修齊的手,慢慢的,眼皮越來越沉,沈修齊的心在有力的跳動著,帶來一種讓他安心的節拍。
漸漸地,梁文熙的眼皮合上了,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沈修齊沒有動,他趴在床邊,也緩緩睡著了。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就像三年前那樣,甚至比三年前還親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