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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佬的白月光(說開?)

  沈修齊跪了下來。

  不是優雅的、從容的跪,是膝蓋砸在地上的那種,因為眩暈感還在,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胃裡的東西衝破了喉嚨的封鎖,他偏過頭,直接吐了出來。

  梁文熙愣住了。

  那聲音、那氣味、那人慘白的臉色,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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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熙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想幹什麼,也顧不得後腰還在叫囂的疼痛,撐著地面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發軟,腰間的鈍痛在站直的瞬間猛地加深,像有人往那處舊傷上又擰了一把。

  他咬緊牙關,挪到茶几邊,拿起那杯水,又一步一步挪回來。

  「……喝點水。」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手也在抖,杯里的水晃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彎下腰,把杯子遞到沈修齊嘴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掌心下的脊骨一節一節地凸起,硌得他心疼,這孩子,好像比三年前更瘦了,更高了。

  沈修齊就著杯沿喝了兩口,溫熱的水滑過灼燒的喉嚨,翻湧的噁心感壓下去一些。他喘了口氣,雙手撐在地上,閉了閉眼睛。

  梁文熙直起身,想把水杯放回去,但腰間的疼痛在彎腰之後更加尖銳,像有一根燒紅的針從後腰一路刺進腹腔。他的動作僵在半空,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沾濕了掌心。

  他緩緩把水杯放在地上,然後單手撐住了凳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青筋暴起。

  沈修齊緩過那陣眩暈,慢慢抬起頭。

  他看見了梁文熙的側臉,慘白。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也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撐著沙發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他回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梁文熙衝過來抱住他,眼淚打濕了他的衣領,然後自己實在是噁心就推開了他,梁文熙好像剛剛撞在椅子上,摔在地上……然後他坐在地上,說自己很噁心,說對他有愛?!

  沈修齊睜大了雙眼,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梁文熙虛弱的樣子,還是伸出手,握住了梁文熙按在後腰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指節僵硬,掌心全是冷汗。

  他一根一根地掰開那人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掌墊進去,覆在他的腰上。

  「怎麼回事?哥哥作為大佬,可沒有什麼嚴重的傷病,之前還能一個打五個不落下風呢。剛剛輕輕一推,怎麼疼成這樣?」沈修齊一邊想著,一邊給梁文熙揉著腰。

  好熟悉的感覺……和自己上個世界給顧亦琛揉腹部的時候好像……?

  兩個明明不大相似的人,居然在這個時候有了驚人的重疊。

  暖意從手背傳來。

  梁文熙僵住了。他緩緩放下放在腰上的手,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目光渙散地落在沈修齊臉上。

  那視線慢慢聚焦,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點一點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是真實存在的,」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還是我病得太嚴重了,產生了幻覺?」

  沈修齊沒有回答。他湊近了一些,額頭抵上樑文熙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他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急促而淺薄,每一次吸氣都在發抖。

  「不是幻覺。」他說,「我回來了。」

  梁文熙眨了眨眼睛,眼淚又掉下來一滴,砸在沈修齊的鼻尖上,燙得驚人。

  「你騙我。」

  「沒有騙你。」

  「你三年前就騙我。」梁文熙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根繃斷的弦,「你說你去去就回!你說你去查個線索!你瞞著我!你拿自己的命去換——」

  「我要是早知道,我根本不會同意!你騙我……」

  他猛地直起身,情緒翻湧上來,胸腔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想要抓住沈修齊的肩膀,想要逼他看著自己,想要質問他為什麼、憑什麼、怎麼敢——

  腰間的舊傷在直起的瞬間被狠狠扯動。疤痕組織被強行牽拉,神經根發出尖銳的抗議,後腰深處炸開一片滾燙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身體僵在半空,像被人從中間攔腰折斷,冷汗瞬間從額角湧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滑,在下巴處匯成一滴,砸在地板上。

  沈修齊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把人打橫抱了起來。梁文熙比三年前輕了太多,一米九五的身高,抱在懷裡卻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骨架。但即使這樣,公主抱的姿勢還是牽動了他的腰傷。他的後腰懸空,沒有支撐,重力把脊椎往下拉,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貪戀這樣的溫暖,午夜夢回多少次,他也不敢做這樣的夢。

  梁文熙咬緊了牙,試圖克制自己的痛意,可還是從齒縫裡漏出一聲悶哼。

  沈修齊聽到了那聲悶哼,腳步一頓,低頭看他。

  梁文熙的臉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全是冷汗,睫毛在顫抖。

  沈修齊慌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抱才好,不知道梁文熙到底受了什麼傷,只能加快腳步,把人放在床上。

  梁文熙仰躺在床上,後腰陷進柔軟的床墊里,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腿麻了。那種麻是從神經深處滲出來的,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大腿後側的皮膚下面爬。他想要翻身,但腰腹使不上力,手臂撐了一下床面,身體只抬起幾寸,又重重摔回床上。他失敗了,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把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

  梁文熙喘著氣,眼睛望著天花板,水晶吊燈的光碎成一片一片,晃得他噁心。

  沈修齊跪在床邊,伸手托住他的後背和膝彎,小心翼翼地幫他翻了個身,讓他趴著,而後緩緩地幫人揉著後腰處,那裡有一塊不大平的地方,摸起來像是子彈孔。

  「……對不起。」梁文熙的聲音氣若遊絲,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我很髒。」

  「哪裡髒?」

  「根本不髒!」

  「我。」梁文熙閉上眼睛,睫毛在顫抖,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我對你的心思……髒。

  「三年前,我就愛上你了,我對你不是普通的哥哥對弟弟的關心,我……」

  「對不起,是我太齷齪了。」

  沈修齊盯著他看了很久。

  明明剛剛離開顧亦琛,可現在他居然覺得兩人疊在一起。

  「我找到你了!」

  一股莫名的聲音傳來,好像跨越了千山萬水,但明明誰都沒說話。

  沈修齊低下頭,一把捧住了梁文熙的腦袋,直接吻住了梁文熙的嘴。

  那個吻很輕,帶著一點血腥氣,梁文熙剛剛在沈修齊看著自己的時候已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哥,」他說,「你在之前就不讓我和其他人一樣叫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思了?」

  梁文熙的眼睛睜大了。

  「你從一開始,」沈修齊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不讓我叫你叔叔,後來你只讓我一個人叫你哥哥。」

  「沒事的,哥,我也喜歡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梁文熙的手慢慢抬起來,指尖碰了碰沈修齊的臉。溫熱的,有呼吸的,不是幻覺。

  「……真的?」

  「真的。」

  「你不會消失?」

  「不會。」

  「你真的愛我?」

  「真的。」

  梁文熙的手指收緊了,抓住沈修齊的衣領,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浮木。他的眼眶又紅了,沒有再哭,只是死死地盯著沈修齊的臉,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瞳孔里。

  「你要是再騙我,」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執拗,「我就追你到任何地方。你活著,我追你活著的地方;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你休想再拋開我了。」

  沈修齊笑了一下,眼角卻有點發酸。

  「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