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的手指收緊，指節抵著顧亦琛的手背，壓出白印。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默默無言。
他該怎麼辦呢？
顧亦琛已經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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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還能指責他嗎？
是他給的愛太少了，以至於顧亦琛一定要靠這種方式嗎？
沈修齊現在非常無措，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開始後悔剛剛是不是那句話說重了……但心裡又有一絲不適始終無法揮散。
輸液管里的液體靜靜流淌。
四十多分鐘後，顧亦琛的眼睫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蝶翼。
他的眉頭無意識蹙緊，嘴唇輕輕動了動，漏出一聲很輕的、帶著痛的囈語。
「修齊……」
沈修齊猛地抬頭。
顧亦琛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天花板的白熾燈暈開成一片光斑。
他眨了眨眼，意識慢慢聚攏，可身體像被碾過一樣，每一寸骨頭都在發酸。上腹有持續的隱痛，一抽一抽地墜著，不像剛才那樣尖銳，卻磨人。他的額頭全是冷汗，頭髮貼在鬢角，渾身乏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說話，可一張嘴，氣息虛弱得像一縷煙：「水……」
沈修齊立刻按住他的肩：「別動。還不能喝水。」
顧亦琛的眼睫垂下去，又掀開。他看著沈修齊，看著那人通紅的眼眶和發白的嘴唇，心口縮了一下。
他想抬手去碰他的臉，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抬到一半就砸回床單上。
沈修齊握住他的手指，捧在手心裡，靠近自己的臉頰，力道很輕，卻抖得厲害。
「胃部沒有繼續滲血。」醫生說，收拾著器械，「發現得及時，處理得也快。藥物攝入有點過量，要是發現是再晚半小時，或者是藥物攝入再多點，情況就難說了。」
沈修齊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顧亦琛的臉，看著那人慘白的臉色和濕潤的眼睫，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一下，兩下。
顧亦琛合上眼，又睜開。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嘆息：「……對不起。」
沈修齊的眼眶更紅了。
他俯下身，嘴唇貼在顧亦琛的額頭上，停留了很久，聲音悶在皮膚里：「沒關係，你好好的就行。」
「是我還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說你的。」
顧亦琛看著他無措的表情和茫然的眼神，心下一酸。
「對不起……我只是想讓永久標記再長一點……我想……我們一直契合……我想如果我是omega……現在我們……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我覺得你和我在一起已經很吃虧了，我……總覺得虧欠你，我害怕……如果沒有永久標記了……一定會有人喜歡上你的……」
顧亦琛身體還很虛弱，說話斷斷續續的，但他不想讓事情就這麼結束，不想讓沈修齊沒犯錯還要道歉，不想讓所有的問題因為他的身體而掩蓋。
「對不起，我太愛你了……我只是害怕，下次……」顧亦琛繼續吶吶的說，聲音很輕，語氣很緩。
「沒有下次。再敢吃那種藥，我就把你鎖在島上，哪都不讓去。」沈修齊看著顧亦琛這樣，也說不出什麼重話，連離開做威脅都不敢，最後只放下了一句疑似談情的狠話。
「我會看著你的，抱歉，今天凶你了，我不應該離開的，不然還能再早點發現你不舒服。」
顧亦琛的眼睫顫了顫，他看著沈修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紅得厲害，全是後怕。
「……不會了。」顧亦琛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不想事情就這麼結束。不想讓沈修齊因為他躺在病床上，就壓下所有情緒來遷就他。
愛如果總是靠一方的退讓和另一方的虛弱來維繫，不會長久的。
他要把話說清楚，哪怕說幾個字就要歇一歇，哪怕腹部的創口隨著每一次發聲隱隱抽痛。
「你別……道歉。」顧亦琛的手微微發力，幫沈修齊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你沒錯……是我……糊塗。」
窗外，海潮聲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房間內，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滴落著。
沈修齊握著他的手，沒挪窩。
輸液輸完了。
醫生推門進來複查，手裡拿著檢測儀。
他在顧亦琛頸側停了兩秒，又俯身在他後頸的腺體附近檢查了一番，眉頭忽然挑了一下。
「顧總，」醫生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您的信息素……」
顧亦琛的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感受了一下，後頸的腺體隱隱發燙，那股熟悉的、不受控的紊亂感又從血管深處漫上來。
白茶味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清冽的冷香，而是被沸水沖開的甜膩，濃得發沖，像回到了最初在電梯裡的那個狀態。
紊亂症復發了。
顧亦琛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滿足，像只偷到腥的貓。他偏過頭，看向沈修齊修齊，眼神很亮。
沈修齊卻皺了眉。
他看著顧亦琛那個表情，立刻明白了那人在想什麼。
商人就是這樣的，如果付出能肯定得到回報沒有人會拒絕，就算概率低也有人敢賭。
而顧亦琛就是最典型的商人。
沈修齊的手掌扣住顧亦琛的後頸，指腹按在他發燙的腺體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
「顧亦琛。」他的聲音低下去，眼底那點溫柔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認真，「你給我聽清楚。這次復發是因禍得福，我認。但如果以後病好了，不許再吃藥。不許故意想找辦法讓信息素紊亂症復發。」
「一切的一切要以你自己的身體為主，你聽到了沒？」
顧亦琛低下頭，眼睫垂著，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心底是失落的，這是多好的方法啊，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就能換來……。
簡直是一本萬利。
可顧亦琛還是點了點頭。
沈修齊看著他，看著那人眼底的失落，心口軟了一下。他俯身，嘴唇貼在顧亦琛的額頭上，停留了很久。
兩人說開了之後，顧亦琛又在這好好養病了一番，便被公司事務催了回去。
再不回去，林秘書新找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了！
林秘書終究是步上了公關部經理的後塵。
沈修齊和顧亦琛最終還是沒能潛水海釣也沒看見鯨魚。
只說留個遺憾下次再來。
沈修齊打定主意下次來要好好參觀好好遊覽。
不過……顧亦琛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很懷念剛開始的幾天，尤其是在禁慾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