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琛的眼睫顫了顫。
他看著沈修齊，看著那人發紅的眼眶，心口縮了一下。
他想解釋，想說只是暫時的，可沈修齊的眼神太燙了，燙得他發慌。
他知道……這樣說完全沒說服力，這樣說謊也沒用。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沈修齊問。他的聲音啞下去，「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白頭到老。你想折騰死自己，讓我看著你死，是不是。」
顧亦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沒有……」
「你有。」沈修齊把藥盒扔在床上，轉身往露台上，「我需要冷靜一下。你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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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再呆在這裡，我要吵架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顧亦琛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床單。
一股恐慌感直接纏繞在他的心上，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像要從胸腔里撞出來，指尖發麻。他深吸了一口氣，想平復心跳，可那股麻意從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肘，爬到肩膀。
然後是胃，本來這幾天就不是很舒服，現在收到情緒影響更是開始鬧騰，猛地一抽又一抽。
來得毫無預兆，像有人從裡面捏住了他的胃，然後狠狠擰了一圈。
顧亦琛的瞳孔驟然收縮，腰本能地彎下去，單手死死按住上腹，指節隔著衣料陷進肉里。
尖銳的絞痛，針扎似的。
顧亦琛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爆出冷汗，一顆一顆地滾下來，順著眉骨滑進眼角，澀得他眯了眯眼。
噁心……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他張開嘴，想喘氣，可吸進去的氣像是燙的，灼得喉嚨發緊。他彎著腰，膝蓋抵在床沿，另一隻手撐住床墊，指節頂得發白。
他想找沈修齊道歉，想承認自己的不安，想說自己只是鬼迷心竅，但是卻站不起來身來。
可若是現在叫沈修齊進來，那人肯定會以為自己生病了，開始安慰自己，把一切怒火都壓下去。
這樣就像是自己用身體威脅他退讓一樣……不好。
顧亦琛只能咬緊牙，想把一切都咽回去。
可胃裡的痙攣沒有停，反而一陣緊過一陣，像有一隻手在裡面反覆攥緊、鬆開、再攥緊。
痛感從腹部往後腰放射，脊椎骨發酸，後腰處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
他的呼吸亂了，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腹部的肌肉。他試圖直起腰，可剛動一下，胃就猛地一絞，他僵在半空，又跌回蜷縮的姿勢。
「唔……」
一聲破碎的悶哼從齒縫裡漏出來。他撐不住了。
腹部的肌肉繃得像石頭，硬邦邦地發緊，可那絞痛還在往深處鑽。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灰黑色的斑點，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慢慢暈開。
嗡嗡的聲響從顱腔深處傳出來，蓋過了海浪聲，蓋過了空調聲。他的四肢發軟，手指從床單上滑下去，膝蓋一彎，身體往前栽。
眼前徹底黑了。
顧亦琛最後一秒還在想，這樣的話沈修齊又要著急了。
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在沈修齊道歉之前，堵住他的嘴，然後先道歉，把事情處理好。
沈修齊才在露台上站了不到三分鐘。
他盯著海面，手指在欄杆上攥得發白。
他太生氣了，只能不停地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緩下來，可那股怒火和恐懼纏在一起，燒得他腦子發懵。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一聲悶響，像身體砸在地毯上，接著是壓抑的、斷續的呻吟，像瀕死的嗚咽。
他衝進去。
顧亦琛蜷縮在床邊的地毯上，額頭抵著膝蓋，單手死死按著胃。
他的襯衫被冷汗浸透，白色的布料因為冷汗都變得有些透明，黏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的輪廓。
「亦琛！」
沈修齊跪下去，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把他扶起來。
顧亦琛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頭往後仰，嘴唇張著，臉色慘白如紙，唇角掛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沈修齊的心口猛地一縮。
他一手托住顧亦琛的後頸，讓他側躺，一手去解他腰間的皮帶，手指在發抖，扣了兩次才解開。
他一把將顧亦琛抱起，輕手輕腳地放到床上，然後用被子裹住顧亦琛冰涼的身體，手指碰到他的手腕，皮膚濕冷，脈搏跳得又快又弱。
感覺不妙！
「別怕，我在。」沈修齊的聲音發緊，趕忙摸手機打給了別墅的私人醫生團隊，「醫生馬上來了，你別嚇我，寶貝。」
顧亦琛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他的嘴唇翕動著，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斷斷續續，聽不清字句。
「……錯……不是……」
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沈修齊的袖口，指節泛白，又脫力地鬆開。
私人醫生來得很快，帶著三個護士，一個大急救箱和輸液架。
私人醫生對顧亦琛的身體是有心理預期的，畢竟病歷他知道，連那個激素藥也是他給的。
檢查，聽診，翻看眼皮，手指按上頸側。
「情緒應激疊加藥物刺激，胃部出現活動性滲血，持續性胃痙攣，神經性暈厥。」
醫生的聲音很快，手上動作更快：「靜脈推注質子泵抑制劑。打解痙止痛針，緩解胃部抽搐。補液，葡萄糖，糾正體虛和微量失血。」
針頭扎進顧亦琛的手臂，透明的液體一滴滴落進導管。
醫生又推了一支藥進來，顧亦琛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眉心死死蹙著，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嚎。
沈修齊跪在床邊，握著顧亦琛那隻沒扎針的手，指腹在他臉頰上反覆蹭。
那隻手很涼，指尖泛著青白。
「他吃了A轉O的激素製劑。」沈修齊的聲音啞得厲害，「七天。」
「你給他的藥吧？」
「那他的情況你應該清楚……現在嚴重嗎？」
醫生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藥那是核心誘因。這類藥物會持續刺激胃酸分泌，破壞胃黏膜修復，他的胃有點承受不住。而且這類藥物副作用比較大，所以……我和他說的是，如果有需要可以使用一個，但是不能連續服用……連續服用會導致鈣質流失，慢性炎症，低燒等問題。」
沈修齊眼眶發紅，閉了閉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必須立刻停用。」醫生的聲音很沉，「再私自服用，下一次發作大概率是大出血，胃壁穿孔都有可能，非常危險。他的體質也不太好，可能經不起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