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琛動作很快。信託基金的比例調整文件在第二天就送到了顧明城手裡，原本每月到帳的數字，直接攔腰砍了一半。
顧明城打來電話，在聽筒里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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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琛直接把手機放到一邊，靜音了，仍由著他唱了十分鐘的獨角戲，然後拿起來，只說了一句：「再鬧，再砍一半，我倒想知道你們的信託砍半了，還養得起那麼多人嗎？」
電話掛了。
一周後，顧明城和林婉清直接跑到了公司，把顧亦琛堵在辦公室裡頭哭窮，訴苦，說生活無以為繼，真愛們跑了幾個，心裡受到了創傷。
顧亦琛坐在沙發里，膝蓋上放著平板，正在看季度報表。
他抬眼，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信託比例又調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還有很多機會。」他說，「鬧一次，砍一半。由奢入儉難，但是循序漸進，總是不難的，鬧多了你們去街上要飯也有一套唱念做打的功夫。」
林婉清的臉色瞬間不好了，手指哆嗦著指著他，罵了整整十分鐘。
顧亦琛低頭繼續看報表，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溫水。
第十一分鐘，顧明城見沒什麼希望了，拽著林婉清走了。
第二次來，是在一個月後。他們換了策略，林婉清開始哭，說當年生他多不容易，現在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小姐妹們也疏遠她，感覺生活都沒希望了。
顧亦琛靠在椅背上，等她哭完，把一份帳單推到她面前。
那是二十年來八個保姆的工資明細，以及他十八歲之後所有的花銷來源記錄。
「生我的是你沒錯，養我的是保姆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至於你，我和他們保證了，會讓你安穩的度過一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許質疑的味道，「你們再來幾次，就用不上信託了。我說到做到。」
顧明城和林婉清對視一眼，終於認清現實。
他們轉身離開，背影佝僂，像兩隻被拔了毛的鬥雞，再也不敢出現。
集團在幾年裡翻了幾番。
幾年裡，顧亦琛依舊如往常一樣，不過辦公室多了沈修齊的工作桌椅，沈修齊總會坐在他左手邊，兩人都穿著剪裁妥帖、顏色相近的西裝，倒是讓人好生羨慕。
還有留言說是沈修齊害怕顧總被人拐跑了，這才天天在辦公室打卡。
不過，如果什麼會議有沈修齊在場，他往往能在關鍵處插一句，點破整份方案的命門，然後再和氣地給個新的建議，公司里的人但凡沈修齊不在，都不大想開會了。
方案做的不夠好的時候顧總總是冷冰冰的，還會罵人，有了沈總在，顧總根本就不會多看他們幾眼，方案通過率也大大提升。
外界的風向慢慢變了。
財經雜誌開始稱沈修齊為「顧氏風投第一人」，說他投資正確率高得離譜，眼光毒，下手准。
若是能從他那邊得到什麼消息，保准能賺的盆滿缽滿。
社交平台上他的照片被轉發了無數次，評論區也從「他是真的不想上一天班啊」「吃軟飯」變成了「顧總真有眼光，一下就套牢了一個天天漲停板的股票」「顧總好福氣」「雙A神仙愛情」。
沈修齊看到那些評論，還喜歡把手機遞給顧亦琛看，嘴角揚著：「顧總，我現在比你紅了。」
顧亦琛瞥了一眼，手指在文件上籤下名字，淡淡地說：「反正已經是我的了，我大度。」
「是，你大度。」沈修齊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後頸。
殊不知，顧亦琛每次看到這種單人照片，總是想著發點雙人的「通稿」壓一壓。
然後他們辦了婚禮，沒有非常盛大的儀式，而是選擇了旅行結婚。
顧亦琛不想邀請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已離世，沈修齊更是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
若是邀請一堆合作夥伴、政要，又顯得把婚禮當成了名利場，乾脆只辦個答謝宴，把朋友們叫上也就算可以了。
這一年，他們的足跡踏遍了全世界。
當北極的極光落下，顧亦琛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發紅。沈修齊從背後環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兩個人仰著頭，看著綠色的光帶在頭頂流動。
「冷？」沈修齊的嘴唇蹭過他冰涼的耳廓。
顧亦琛只是「嗯」了一聲。沈修齊就把他的手舉起來，哈了一口熱氣，然後塞進自己羽絨服的口袋裡。他的掌心很燙，貼著顧亦琛的手背，十指相扣。
兩人在極光下許下永遠在一起的願望。
當南極的企鵝搖搖晃晃走過冰面，顧亦琛難得毫不掩飾地笑出聲，眼睛彎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完全沒了清冷的總裁感，倒仿佛是年輕了十歲。沈修齊舉著相機，抓拍了一張，照片裡顧亦琛的側臉被雪光映得發亮，嘴角揚著，眼尾彎著，是他平日裡絕不會在人前露出的鬆弛。
兩人在冰天雪地里擁吻，在南極模仿《鐵達尼號》，說著即使有再大的困難也不會將兩人分離。
在蒙馬特高地的愛情牆前，他們並肩站著。牆上用三百種語言寫滿了「我愛你」，顧亦琛提前跟著翻譯軟體學習，將每一句「我愛你」說給沈修齊聽，感動的沈修齊落下淚來。
兩人請路人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顧亦琛的耳尖紅透，沈修齊眼睛紅紅的，臉貼著他，手臂橫在他腰前，像一道鎖，鎖住了兩人的緣。
在威尼斯水道的小船上，他們乘船穿過嘆息橋，沈修齊忽然扣住顧亦琛的後頸，把他拉過來。吻落下來的時候，船身正好晃了一下，顧亦琛往後仰，沈修齊的手臂撈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懷裡。這個吻帶著水汽的潮，和一點薄荷的涼，很深，像是要把他肺里的空氣都抽走。
在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們，看到這一幕的人也是會心一笑，然後用英語送上一句祝福。
船夫在前面哼著當地出名的愛情曲，水波蕩漾。
兩人相信，在嘆息橋下接吻的戀人永遠不會分離。
當布拉格廣場的白鴿一同飛起，他們在城堡前拍了婚紗照……
所有的片段被剪成一部紀錄片，帶著旁白和背景音樂，將他們的幸福展現給所有關心他們的朋友們。
紀錄片放到最後，顧亦琛的臉突然出現在屏幕中央，他在每一處景點都曾背著沈修齊說下一句「我愛你」。
燈光亮起。
顧亦琛站在台上，手裡握著話筒。
他穿著拍結婚證的那件白色西裝，他的眼眶紅了，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很輕，帶著一點啞，「就是遇見你！沈修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