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顧亦琛坐在床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著。他的額頭滲出細汗，腹部的創口隨著剛才的動作隱隱作痛，一跳一跳地墜著。可更疼的是心口。
他看著滿地的碎片，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從頭到尾，那兩個人沒問過他一句疼不疼。
沒問過他為什麼坐輪椅。
也沒問過他為什麼臉色不好。
只有謾罵和指責。
沈修齊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他伸手，握住顧亦琛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把那隻手拉下來，握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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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他問。
顧亦琛沒說話。他的眼眶有點紅，可眼淚沒流出來。他只是看著沈修齊，看著那人眼底的認真。
沈修齊笑了一下，嘴角揚著，眼底很軟：「寶貝，有我在呢。」
「要是你家庭美滿，父母疼你，事事順遂，」沈修齊的聲音低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手背上，「你今天大概不會看上我。不會在醫院電梯裡栽進我懷裡，不會讓我代管公司，更不會跟我閃婚。」
他頓了頓，拇指在顧亦琛手背上蹭了蹭：「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們不好，所以你才便宜了我。」
「現在他們這一鬧，讓我更愛你了，你怎麼這麼勇敢啊？為了我對抗全世界？」
顧亦琛的眼睫顫了顫。他看著沈修齊，看著那人眼底的笑意，心口那股寒意慢慢散了。
他的手指在沈修齊掌心裡收緊，力道很輕，卻沒松。
沈修齊站起身，彎腰，把他攬進懷裡。
顧亦琛的額頭抵在他腹部，鼻尖蹭著襯衫布料，那裡有淡淡的薄荷沉香，混著一點清晨的涼意。
顧亦琛的手臂慢慢抬起來，環住他的腰。
他的手指攥著沈修齊背後的襯衫，指節抵著布料，微微發力。
「……便宜你了。」他的聲音悶在沈修齊懷裡，啞得厲害，帶著一點鼻音。
沈修齊笑出聲，手掌按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揉了揉：「是，便宜我了。」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滿地的碎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兩個人抱著，沒說話。
顧亦琛的呼吸慢慢緩下去，腹部的創口還在疼，可心口是燙的。
沈修齊把瓷片掃到角落，去廚房煮了兩碗面。清湯寡水，臥了個蛋，撒了點蔥花。
顧亦琛坐在餐桌前，臉色還是白的，可精神比剛才好了些。他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放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林秘書，把城西那份合同帶來。順便，帶兩份早飯，要清淡的。」
他掛了電話，沒解釋。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林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粥和蒸餃，腋下夾著個牛皮紙袋。他進門，目光掃過滿地的瓷片，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內心：七位數的古董燈具，怎麼蔓延了一地？
這滿地的碎片，夠他半年的工資加獎金。
他面上紋絲不動，把早餐放在桌上，紙袋雙手遞到顧亦琛面前。
顧亦琛接過，沒看，直接推到沈修齊面前。
「看看。」
沈修齊嘴裡還叼著半根麵條，他放下筷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打開紙袋。
裡面是兩份合同，薄的那本印著燙金的「股權贈予協議」，厚的那本寫著「不動產及動產贈予協議」。
他翻開第一頁，眉頭慢慢皺起來。
「顧氏百分之一的股份，」顧亦琛的聲音很輕，啞得厲害，卻帶著慣常的壓迫感，「每年自動轉給你。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就有。」
沈修齊抬起頭：「這太多了。」
「不多。」顧亦琛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公司有我在，市值只會往上走。你待得越久，拿得越多。五六十年之後，你就是公司的實際掌權人。」
沈修齊放下第一份，翻開第二份。密密麻麻的房產清單，從紐約到東京，從倫敦到雪梨，每個城市至少一套。後面跟著遊艇型號、直升機註冊號、車庫現有車輛清單。
「房子，每個城市都有。」顧亦琛沒看他，低頭喝粥，「遊艇停在三亞，直升機在顧氏樓頂。車庫裡那些，你隨便開。不滿意，想買新的，直接刷卡。」
沈修齊合上合同，推回去：「顧亦琛，我要這些幹什麼。」
「我要給你。」顧亦琛抬起頭，眼神很定，黑曜石似的，沒有波瀾，「我要把最好的都給你。錢，房子，車，我有的，你都要有。」
「我不需要——」
「那就當是綁住你的方法。」顧亦琛打斷他，手指按在合同封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簽了，我就知道你跑不了。你跑了，這些就虧了。你不會做虧本生意，對吧？」
「而且，所有人都說你喜歡錢，為了錢才靠近我，那我就把我絕大多數的財產都轉讓給你，讓他們都閉嘴。」
沈修齊看著他。顧亦琛的臉色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可眼神很燙，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烙進他眼裡。那不是霸道，是害怕。害怕他走，害怕他不要，所以用盡全力，把能給的都堆在他面前。
沈修齊沉默了幾秒，拿起筆，在簽名處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了。」他把筆帽扣上，笑了一下，嘴角揚著，眼底卻認真，「以後要是離開你，我靠自己那點工資，連這麼多房子的物業費都交不起。遊艇保養一次夠我十年工資。直升機加油？算了吧。誒呀，我真被你鎖死了，哪兒都去不了。」
顧亦琛的唇角彎了一下。很輕，像冰面裂開一道縫。
「嗯。」他說，「鎖死了。」
林秘書站在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無表情。
林秘書內心軒然大波，感受到了一萬個驚訝，但是還是面不改色。
顧總這是結婚還是分家產？全球房產加每年給百分之一股份，您咋不乾脆要不要把顧氏大樓寫進去？
沈先生也是奇人，手裡握著幾十個億，擔心的居然是物業費。這是什麼新型凡爾賽？
他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給錢像發傳單，生怕對方不收，一個收錢好像還沒有很高興，滿臉「我被套牢了」的無奈和幸福。
林秘書推了推眼鏡，沉默了片刻，原來這就是戀愛嗎？
心理活動要溢出來了，但林秘書還是保持聲音平穩，像個AI：「顧總，沈先生，需要我安排保潔來清理客廳嗎？」
「去吧。」顧亦琛說。
林秘書轉身往外走，腳步很穩。直到進了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按了一樓。
工資給得實在太多了。
我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的！
林秘書面無表情地看著數字跳動，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不理解。
但尊重。
並且希望顧總下次砸花瓶的時候，能提前通知他，他好衝過來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