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沒有再搭理她,任憑秦鳶怎麼喚祂都不出來了。
秦鳶只能一邊躲著蕭景聿,一邊算著日子。
她不敢再出現在關雎宮庭院之中,怕又像上次那樣碰到蕭景聿的鬼魂來尋自己,所以只能去入『秦鳶』的夢。
永熙二年秋末冬初,凜朔國遣使臣來訪,要將他們國家的伽沐公主送到晟朝後宮中為妃。
甚至還在朝堂之上放言要廢掉秦鳶的貴妃之位,將伽沐公主冊為后妃之首。
秦鳶那時心裡其實是相信蕭景聿的,只是她終歸是有些害怕焦躁,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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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蕭景聿政務繁忙,秦鳶沒有打擾蕭景聿。
她知曉等待的感覺,便特意算著日子來提醒另一個自己,叫她莫要為此憂心。
對方卻坦言蕭景聿已經將此事與她說過了,還向她保證了絕對不會讓赫蘭伽沐進宮。
這讓原本堅信蕭景聿是在演戲的秦鳶終於動搖了內心的想法。
為何會這樣?為何這些事都與她遇到過的不一樣?
蕭景聿分明不是那種會在事情結束之前向她解釋前因後果的人,每每都是等她不安過後他才來向自己解釋,再用長時間陪伴她的方式打消她的疑慮。
可另一個自己所遇到的蕭景聿卻完全不一樣。
他會安撫『秦鳶』,會在事情尚未開始之前就與『秦鳶』說清楚,不會讓『秦鳶』亂想。
這還會是陰謀嗎?
秦鳶不知道。
她需要時間去思考。
所以她一言不發離開了對方的夢境回到關雎宮中。
天空再次撕裂了一道口子,另一世的自己和蕭景聿所經歷的一切一幕幕在她眼前掠過。
是了。
真的是因為她的出現,另一世的自己和蕭景聿才發生了變化。
她總算明白上上回入夢時另一個自己為何能信誓旦旦說出那句「這一世興許和上一世不一樣」的話了。
即便秦鳶沒有親身經歷過她都能感受到另一個蕭景聿對她的感情。
那都是她未曾經歷過的。
她的蕭景聿從不會向她解釋那麼多,只會告訴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堂。
另一個世界的蕭景聿卻能察覺到『秦鳶』的不安和情緒,會及時出現在她身邊安撫她,不讓她胡思亂想。
分明都是一模一樣的人,她們所經歷的事情也大差不差,最後的結果卻所差甚遠。
秦鳶眼前蒙了一層霧,低頭望著自己衣裳上的血跡出神。
「她是不是已經擺脫我的結局了?那個世界的蕭景聿愛她嗎?周時薇呢?最後應該不會不信任她吧?」
空中的裂縫緩緩合上,天道這次終於搭理她了。
「是否擺脫你可自行觀之,不必問吾。」
秦鳶深深吸氣,喉間哽咽無比。
「憑什麼不能問?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假的,他和周時薇才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我小心謹慎一點又怎麼了?」
萬一只是蕭景聿會演呢?
萬一呢……
秦鳶不願再深深想下去。
她如今就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確保另一個自己擺脫了宿命之後她就要趕緊去投胎了,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庭院中無辜颳起一陣涼風,自秦鳶臉頰上輕撫而過。
天道的聲音比起以往似乎多了些情緒。
「你不信他,所以即便是親眼看見他做出了改變,你依舊心有疑惑。」
秦鳶咬唇。
她憑什麼要相信一個將自己害死的人?
這些年的不安和死亡時的痛苦都是真的,她不信任蕭景聿莫非是什麼很難以理解的事情嗎?
哪怕是另一世的蕭景聿愛那個秦鳶,可她所經歷過的這一世中,蕭景聿就是不愛她的,還賜死了她。
天道直接出聲點破了她心中的想法。
「恨意掩蓋了你曾感受到的真情,放大了你心中的怨念與不甘。」
悶雷滾滾,面前庭院驟然扭曲,她出現在了瑾王府中,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到了一些她從未瞧見過的畫面。
夜間,蕭景聿在書房中一邊摟著安然睡去的她,一邊強打起精神處理公務,哪怕第二日半邊身子都發麻也未曾表露出過半分。
賑災時,他被殺手圍剿,小心翼翼將秦鳶親手贈與他的香囊藏入懷中,與那些歹徒殊死拼搏。
那些她以為蕭景聿在守著周皇后的夜晚,其實他都只是在鳳儀宮偏殿中處理公務罷了。
在秦鳶來尋他之時,他折斷了一支筆才狠心讓宮人送她回宮,夜裡便悄悄去了關雎宮中看著她是否安睡。
他悄悄命宮人為她縫製鳳袍,那封冊封她做皇后的聖旨也早在秋獵之前便寫好藏在了紫宸殿中,因為他以為周時薇會被他的人殺死。
淮王造反,他哪怕有九成把握平定叛亂,卻還是派了御前侍衛去後宮保護她,為她備好所有退路。
這些畫面在她眼前一幕幕閃過,最後停留在皇后偽造人證物證誣陷她謀害中宮的一幕。
蕭景聿不聽她的狡辯下令將她打入冷宮,回紫宸殿後就立刻傳召了謝衡之進宮。
「鳶鳶心性淳良,雖性子嬌縱了一些卻不是會使這等陰險手段之人,皇后這般行事定是發覺了端倪,你需快些趁著淮王之事搜尋到周家罪證,將周家一起拉下馬。」
淮王之事讓他分身乏術,他甚至覺得秦鳶留在冷宮之中會更安全。
只有她留在冷宮之中,周時薇才能不再繼續對秦鳶下手。
蕭景聿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同她賠罪。
可他沒想到周時薇竟會假傳聖旨,竟鐵了心要殺秦鳶。
待他得到消息之際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畫面定格在蕭景聿趕到冷宮時的那一刻。
天道再度出聲,「如此,你可看清了?」
秦鳶別過頭,指尖陷入掌心,「可他不說,就是他的錯。」
「若他能次次與我說清楚,我就不會不安,也不會傷心,更不會到死的時候都含著滿腔怨念。」
天道為蕭景聿辯解,「他是帝王,有些事自無需說出口。」
「帝王就可以當悶葫蘆嗎?帝王就可以不說話嗎?還是說帝王就能隨時隨地做啞巴?」
「即便不是他下的旨,我的死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哪怕蕭景聿不是利用她,哪怕他也是真心愛她的,她也不想原諒他。
秦鳶背過身去,消失在庭院之中。
下一刻,一身明黃龍袍的男子踏入門檻,站在了秦鳶方才消失的地方。
一聲喑啞的鳶鳶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懊悔,最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