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死了。
她失去意識後再睜眼時感覺自己應該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
這裡有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在耳邊迴蕩,許多缺手斷腳的鬼從她身邊走過,不知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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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血紅的彎月掛在天邊,將她眉眼輪廓都鍍上一層朦朧暗紅。
她呼吸漸沉,腹腔中也隱有絞痛——是那杯毒酒。
那股深入骨髓的怨念與恨意被一陣陣絞痛再度牽扯出來。
秦鳶抱著胳膊緩緩蹲下,將腦袋埋入臂彎之中,還是沒忍住哭出聲。
她真的以為蕭景聿是愛她的,以為蕭景聿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三年的寵愛和縱容讓她無比相信蕭景聿所說的一切,相信他從始至終都只有她。
她一次次信了他的話,一次次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朝堂局勢不得不做那些事,又用他對自己的好來說服自己去理解他。
最後換來的卻是一杯毒酒,還有蕭景聿並未愛過她,從始至終都在她面前演戲的事實。
她只是一個替周皇后擋刀擋槍的工具罷了。
他為什麼要在她面前演戲?為什麼要因為一己私慾就將她拉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初在崇州若是沒遇見他……
不。
這都是她做出的選擇,她現在已經死了,再後悔又有什麼用?
秦鳶擦乾眼淚緩緩抬頭,望著那輪紅月時心中的怨恨陡然再生,周身的戾氣與怨念化作一縷縷令鬼都心驚的寒意。
她好想變成厲鬼去索蕭景聿和周時薇的命。
他們都欺騙了她,害死了她,他們應該要為她償命!然後
秦鳶神色冰冷,撐著雙膝緩緩站起身,瞳孔逐漸變得麻木空寂。
一隻冰冷的手擋在秦鳶眼前,隔絕了那彎紅月,蒼老的聲音藏著一絲關懷。
「姑娘,生前的事都過去了,還不快點咱們就趕不上去投胎了。」
秦鳶眸底的血色瞬間消散。
她視線漸漸聚焦,急促喘息兩聲回神。
怎麼回事?剛剛她怎麼有點不受控制?
「這血月看不得,它會放大你死前的怨念,要是控制不住的話就會變成厲鬼,那樣就沒法投胎了。」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沒錯,老婆婆又指了指旁邊。
一個抱著自己腦袋的男人忽然發狂尖叫,把自己的腦袋往天上一拋,往反方向狂奔過去。
沒一會,他身體就自行燃燒起來,在驚恐和尖叫中化作了一團灰燼。
如此詭異荒誕的一幕瞧得秦鳶心中一驚,目光轉回來時又被方才擋她眼睛滿臉臉鮮血,空了隻眼眶的婆婆嚇了一跳。
她摸著自己狂亂跳動的胸口——不,那裡沒東西跳了,她已經死了。
這個認知讓秦鳶又沮喪起來。
她強扯出一抹笑,「謝謝婆婆。」
鬼也會對釋放善意的鬼靠近,所以秦鳶果斷選擇和這位提醒自己的老婆婆走在了一起。
雖然老婆婆缺了一隻眼睛,身上也都是血,手上更是缺了好幾根手指。
但至少她剛才幫了秦鳶,沒讓秦鳶變成厲鬼,她是好鬼。
腳下的石子無比尖銳,幾乎要穿透繡花鞋底扎入腳心。
秦鳶從未受過這樣的罪,只走了兩步便覺得腳底無比酸痛,落後了一大截。
她目光環視一圈,發現所有鬼的腳都血肉模糊。
顫聲問:「婆婆,你們的腳不疼嗎?」
老婆婆轉身看她,語氣中帶著些許疑惑。
「都變成鬼了,怎麼還會感覺到疼呢?」
秦鳶動了動腳,那股無助感再度湧上心頭,「可能我是別樣的鬼,所以就會疼。」
活著嬌氣就算了,怎麼死了還這麼嬌氣?連一點路都走不了?別人都不疼就她疼,顯著她命好了是吧?
可她命要是真好就不會死了。
都怪蕭景聿。
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怎麼會受這麼多罪?
老婆婆瞧了眼她的腳,搖搖頭,「姑娘,你這是還沒死透吧?不然怎麼會疼呢?」
說著,老婆婆還直接在自己眼眶裡面挖了一下,向秦鳶證明自己感覺不到疼痛。
秦鳶嚇得不敢睜眼,同時覺得自己更慘了。
這世上沒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
做鬼都沒死透。
她狠狠閉上眼睛,朝老婆婆揮揮手,「婆婆你先走吧,我一個人慢慢走。」
老婆婆輕嘆一聲,倒也沒再管她直接離開了。
秦鳶一邊掉眼淚一邊慢吞吞往前走,累了就停下來休息,導致其他鬼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她。
老婆婆說往前走就能走到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就能排隊喝湯投胎了。
可她走了許久都沒瞧見奈何橋。
鬼是感覺不到累和痛的,可秦鳶卻覺得又累又餓,甚至還趴在這滿是尖銳石子的地方小睡了一會。
一覺醒來便對上兩張慘白的鬼臉,帽上還印著一個大大的差字,應當是地府的鬼差。
「你就是秦鳶?」其中一個開口,冰冷的視線落在秦鳶身上。
另一個歪著頭打量她,慢吞吞的聲音無比陰涼,「你難道沒發現自己沒死透嗎?為什麼不早點報上來?」
兩個鬼差身上散發的陰涼氣息令鬼膽戰心驚,都自覺離秦鳶這邊遠了些。
秦鳶仰頭看著他們,又怕又氣,拿出了在皇宮中做貴妃的氣勢。
「我又尋不到你們!而且我怎麼知道自己死沒死透!那不是你們應當自己察覺的問題嗎!」
鬼差臉上空白了一瞬,朝坐在地上的女子抬起手。
秦鳶被一陣風托起,飄在了半空中,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上面來人保下了你的魂魄,你無需前往奈何橋投胎了,且去完成你尚未完成的事吧。」
狂風颳過,秦鳶下意識閉上眼。
還未等她想明白自己究竟還有什麼未完成的,睜開眼時卻徹底呆住了。
她居然回到了關雎宮的院子裡。
身上依舊是那件染血的素衣。
周遭靜悄悄的,院子裡堆滿落葉,門窗破敗,唯有那顆桃花樹依舊開得鮮艷,花瓣打著旋落下。
秦鳶還以為自己又活了,在院子裡尋了半天雲翠和雲珠,最後發現整座宮殿之中都只有她一人,而且她出不去。
「太過分了!」
她踢了一腳院子裡堆積的落葉,關雎宮上空就忽然籠罩了一層烏雲。
大雨傾盆而下將她從頭淋到腳。
秦鳶直接昏迷在院子裡。
再醒來時她蜷在地上捂著胸口嗚咽出聲,徹底明白過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個世界是假的,蕭景聿對她的感情也是假的,他心裡從始至終真的只有周時薇,她真的只是蕭景聿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蕭景聿就是個騙子,是個該死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