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莫名其妙做上貴妃了。
她得知蕭景聿要北上賑災時還憂心了許久。
都不和梁若蘅鬧矛盾了,每日都要搬著搖椅坐在窗前盼著蕭景聿報平安送回來的家書。
年關時王府上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其樂融融,唯有秦鳶一邊吃著餃子一邊望著圓月想蕭景聿,還給他寫了一封家書送去問他何時回來,得到的卻是歸期未定的答覆。
直至開春,皇宮中傳來宣和帝病重的消息,王府守衛莫名比尋常多了一倍。
秦鳶不懂這些朝政局勢,只是心中莫名不安,想蕭景聿想得緊。
她整日鬱鬱寡歡,裹著狐裘蹲在錦鯉池邊看那些胡亂穿梭的魚兒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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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若蘅平日在後花園看了她也懶得搭理,這次卻罕見地上來與秦鳶搭了兩句話。
「王爺只是去賑災了,如今陛下病重,他也快回來了。」
秦鳶眼眸動了動沒有應聲。
梁若蘅似乎也只是來說這麼一句話而已,告知她後便走了。
後來秦鳶才知道,她口中說的蕭景聿快回來了是有多快。
她前腳才得知蕭景聿回京直接入宮的消息,後腳喪龍鍾便敲響了。
第二日,宮中內侍便來王府中傳話,蕭景聿拿著宣和帝留下的遺詔在龍榻前稱帝了。
第三日,冊封她為貴妃的聖旨便抵達王府。
秦鳶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具體發生了什麼,下人們便伺候她沐浴,乘坐馬車進了皇宮。
先帝駕崩,天下服喪,秦鳶也穿著素色衣裳,只用幾根玉簪銀釵挽發,素淨的臉上頭一回帶著些忐忑。
她想掀開馬車帘子往外瞧瞧,卻想起入宮之前府中嬤嬤囑咐過的話。
「皇宮內最重規矩,不可亂看亂瞧,也不能像在王府這般隨心所欲,見到陛下一定要恭恭敬敬行禮,不可僭越忤逆。」
陛下,蕭景聿。
她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跟蕭景聿扯上關係。
皇帝站在這世間的權利之巔,一念便可定人生死,皇權威儀不容侵犯。
蕭景聿當了皇帝,那與她還會如往昔一樣嗎?
她是不是不能隨意在蕭景聿面前鬧脾氣了?也不能隨意與他爭吵了?她若是受了委屈會不會活活憋死?
她可是辛辛苦苦在王府中等了這麼久,怎麼就等到他當皇帝的消息了呢?
秦鳶越想越覺得委屈,導致被人引入紫宸殿的時候她眼眶都是紅的。
與宮人們不同,男人穿著一身明黃龍袍,身姿挺拔立於御案之後,金線龍紋在殿中微光中跟隨光陰流轉,為他平添了幾分威嚴。
眉眼輪廓依舊是秦鳶記憶中的模樣,只是清瘦了一圈。
分明才幾月未見,卻因為那身龍袍而生出了幾分陌生。
秦鳶鼻腔和眼眶都酸酸的,垂下眼想著嬤嬤教她進宮時應行的禮。
初次面聖要下跪,要叩首,還要謝恩。
秦鳶吸了吸鼻子,說著那個不習慣的自稱,「臣妾參見陛下。」
她提著裙擺要下跪,上首的男人卻大步下來扶起她,捧著她的臉為她拭淚。
「怎麼了?誰惹我們鳶鳶受委屈哭鼻子了?」
他眸色中藏著一如既往的疼惜,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眼瞼下方輕輕擦過。
秦鳶控制不住眨眼,長睫時不時掃到蕭景聿的指尖。
那雙盈著淚意的雙眸直直望向他,蘊著委屈與控訴,「你。」
許是蕭景聿神色並未與從前有什麼改變,秦鳶心裡築起的那道防線緩緩消退,直接撲進了他懷裡,在他後背用力捶了兩下。
「我擔心了你這麼久,你回來也不與我傳個信,什麼話都沒留突然就做了皇帝,還要我對你卑躬屈膝。」
蕭景聿:「我的錯,讓你擔心了,再用力打好不好?」
「你做了皇帝,是不是就代表你要三宮六院了?可是你明明答應過我只有我的,你不許去別人的宮裡,也不許對不起我,不許……」
蕭景聿任由她哭訴心中的委屈,只一邊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一邊承諾,「只有你,乖鳶鳶不哭了。」
秦鳶想將這些日子的委屈與思念一股腦都發泄出來,聲音悶在胸膛處。
再抬頭時,龍袍上已洇濕了一大片痕跡。
她眼尾泛紅,仰頭巴巴盯著蕭景聿,「我把陛下的龍袍弄髒了,陛下會不會懲處我。」
蕭景聿無奈又心疼,在她眼尾處吻了一下後直接抱著人坐在了龍椅上。
秦鳶一下止住了哭聲,懸在眼眶邊緣的的淚珠被長睫碾碎,細碎的淚珠掛在眼睫上輕輕顫動。
「什麼感覺?」男人笑問。
秦鳶認真感受了一下,「硬,坐久了屁股痛。」
「嗯,我也會。」他抬手在她鼻尖上輕刮一下,又拍了拍龍椅扶手,「這於你我而言,就是一把椅子而已,我們之間是不會因為一把椅子而改變的,你在王府如何在皇宮中就還是如何。」
稍頓,他又俯身捏捏秦鳶的耳垂,「私底下可以,但在外人面前你還是要有規矩一些,好歹喚我兩句陛下,可明白了?」
秦鳶摸摸身下這張為天下人所肖想的龍椅,漸漸明白過來蕭景聿的意思。
這是帝王與權利的象徵,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可今日他讓秦鳶坐在了這龍椅上,是不是代表她與他之間從不會因權利高低而生出嫌隙與距離?
蕭景聿始終還是那個蕭景聿,秦鳶也還可以做那個秦鳶。
她望著面容依舊和煦俊朗,笑意不減的男人,心中忽然又生出幾分底氣。
「那我是你後宮中位份最高的人嗎?梁側妃呢?我還可以和你生氣嗎?你保證不許用帝王的身份罰我。」
微涼柔軟的耳垂被他帶著薄繭的指腹揉紅,鬆開時他還故意用指尖撩撥了一下,看著那團軟肉快速晃了一下才重新將目光移到她臉上。
杏眸依舊水盈盈的,眼眶卻因為剛哭過沒多久染了層深粉,瞧著似有些腫。
蕭景聿一邊小心觸碰她泛紅的眼尾,一邊回答她方才的話。
「你是貴妃,自然是后妃之中位份最高的。」
「梁若蘅是淑妃,比你低一階,其餘人更是沒辦法和你相比了。」
他小心扶正秦鳶腦袋上歪了的玉簪。
「你想怎麼生氣就怎麼生氣,我說過,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因為一張龍椅就改變的,只是在外人面前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
蕭景聿再次捧起秦鳶的臉,神色認真,「可知曉了?」
掌心那顆小腦袋點了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