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恨極了掣肘他一生的趙家。
趙令貞在後宮中興風作浪,害死他諸多妃子和孩子。
趙敬山在前朝翻雲覆雨,只要是與他政見相左的朝臣都會被他除去,朝中武將幾乎有一半都姓趙,屢屢將他這個帝王架在火上烤。
他這一生,帝王之位坐得毫無尊嚴,處處被自己的皇后與趙家壓制。
即便沒有蕭景聿能為他所培養,待自己駕崩之時他也會留下一封遺詔交給心腹大臣,給趙氏母子尋些麻煩。
話音一落,宣和帝肩頭一垮,掌心鬆了力道,整個人重重落回枕間,粗重的喘息在殿內緩緩迴蕩。
蕭景聿手腕上印出清晰的指痕。
他瞧了一會,放下帕子後從容地用衣袖遮住,抬手替宣和帝順氣,眸色已然平和。
「父皇,您就安安心心養病吧,這些事兒臣都會替你完成的,您盡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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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帝閉著眼睛平復呼吸,還不忘點頭回應蕭景聿的話。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蕭景聿去了偏殿,命宮人打了些水來淨手。
水珠男人凌厲勁長的指骨滑落,漾開一圈圈漣漪,倒映出男人那張陰沉莫測的臉。
看著看著,蕭景聿思緒漸漸飄遠。
他確實在皇宮之中安插了人手。
他被幽禁之前一直照顧他的高永祿這些年就蟄伏在這御前。
林貴妃曾對高永祿一家施以援手,也曾救過高永祿一命,所以他對蕭景聿擁有絕對的忠誠。
高永祿又靠著自己的圓滑在宮中廣結善緣,耳目遍布。
所以他知道是趙皇后在宣和帝的飯菜之中下了毒,也知曉是什麼毒,更是已經派人尋到了解藥。
只是在要把解藥送進宮的前一夜,他忽然改變了想法。
宣和帝本來就該死不是嗎?
縱容趙家在朝堂上長至如今的局面,那麼多忠臣的死都與他有關。
他怯懦膽小,毫無帝王風骨。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長久坐在這皇位之上。
若他再多活幾年,趙家的勢力會越來越大,屆時更加難以清除。
況且宣和帝不是本來就想讓他來做皇帝嗎?
既然如此,那他就應該早些死了好給蕭景聿讓位。
只有他上位做了皇帝登上了權利的最頂峰才能讓趙家付出代價,才能給林謝兩家報仇,更能護住自己所思所愛之人。
所以宣和帝就應該早點去死。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會好起來。
想通之後,蕭景聿便直接將那解藥倒入了池水中,任由事態繼續發展。
不過他沒料想到宣和帝倒下後腦子竟然比坐在龍椅上要敏銳幾分,竟看得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蕭景聿用帕子擦乾水珠,又抬手去看腕上的指痕,無聲嘆息。
宣和帝說便說了,竟還在他手上抓出了痕跡。
還好已經提前和秦鳶通了氣,告知了她這幾日他不會回王府。
不然瞧見這痕跡她又要擔憂了。
他只希望她瞧見他時眼中都是亮光與欣喜,不想她的眼睛被那些悲傷擔憂的情緒暈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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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漫落,宮闕磚瓦盡數覆上素白,天地間一片清寂。
宣和帝的身子好了又倒下,如此反覆了數次。
只是為了不讓大權旁落,即便是病得無法下床,他也要在龍榻上批閱奏摺。
以防淮王再如上回那般發瘋,他特意調遣了兩隊御前侍衛守在紫宸殿外面,除非有他應允,無人能入內。
宣和帝知曉自己的身子撐不了多久了,特意立了兩封遺詔,一封交由蕭景聿,一封藏在紫宸殿中,待自己駕崩後便會有內侍拿出來宣讀。
淮王與趙皇后狂妄自大,以為只要宣和帝駕崩皇位肯定就是屬於淮王的,甚至都未調兵遣將以防生變。
只是涉及皇位,他們二人到底還是謹慎了一些,借著北方雪災的名頭讓蕭景聿北上賑災。
這是明晃晃的陷阱,也預示著他們即將殺害宣和帝奪位。
若是淮王心狠手辣,蕭景聿很有可能死在路上。
可他還是去了,帶著謝衡之跟厲驍一同去的。
他離開京城能降低淮王的防備心,也能在賑災時立功。
唯一捨不得的就是在王府中等著自己回去的秦鳶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回來,可他還是放心不下秦鳶,在王府中留了許多暗衛給她,並告知那些暗衛,一旦最後是淮王登上的皇位,便叫他們用命護著秦鳶回崇州。
如此他才安心北上賑災,兩日一封家書的傳回王府報平安。
他在賑災之時救了一名女子的母親,雖未救活,卻也讓那婦人死前喝了一碗熱乎的湯,吃了一口熱飯,還幫著操辦了後事。
那女子名喚香菱,是一位江湖毒醫的親傳弟子。
只是天災人禍,她師傅已然離去,如今母親也去世,她一介女子在這世道著實活得艱難。
她記著蕭景聿的恩情,願以畢生所學報答他。
蕭景聿沒從她眼中瞧出不該有的情緒後才點頭同意。
他在北邊整整待了三個月,待第二年開春之時收到京中傳來的宣和帝病危的消息後才匆匆往回趕。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刺殺。
為了保護蕭景聿,厲驍與謝衡之二人以自己作餌,被百餘人團團圍困在驛站之中,險些喪命。
最後是蕭景聿帶著兩名暗衛殺了進去,將兩人撈上馬帶走。
好在他最後還是趕上了。
宣和帝為他留了一手,讓一隊御前侍衛在城門處候著他,趁著趙家以為大事將成放鬆警惕之際讓他率領御林軍進入皇宮,手捧遺詔出現在紫宸殿龍榻前。
他手段利落,又有梁家與宣和帝心腹大臣的助力。
最終如願登臨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