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答,她又轉回去盯著溫亦笙,一臉真誠地感嘆:
「長得真好看呀!軟乎乎的,跟只小白兔似的,好想捏一把。」
她說著,真的伸出了手,直奔溫亦笙的臉蛋而去,目標明確,毫不猶豫,帶著一種被寵壞的孩子特有的、不知分寸的莽撞。
那種莽撞里沒有惡意,甚至帶著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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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覺得好看,真的想摸,真的覺得"摸一下又怎樣"。
可正是這種沒有惡意的莽撞,才最難防。
因為你可以防一把刀,但你很難防一隻伸過來的、笑眯眯的手。
溫亦笙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
但她還沒來得及躲開。
"啪。"
一隻手橫在中間,精準地截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
顧奕誓的手。
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像捏住了一隻不聽話的幼貓的後頸皮。
力道剛好卡在"疼"和"不太疼"之間。
不會傷到她,但足以讓她知道,這隻手的主人,此刻不是在跟她說笑。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聲音很平,平得不像話,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林晚星被他捏著手腕,終於感覺到了疼,嘴巴一癟,整個人委屈得像被搶了糖,眼眶瞬間紅了:
「表哥你幹嘛呀!我就摸一下!至於嗎!」
「至於。」顧奕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也不行。」
"你..."
林晚星氣結,想鬧,可一觸碰到顧奕誓散漫卻森寒的眼神,滿腹的委屈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跟這個表哥從小一起長大,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計算的,了解他從不重複第二遍,了解他臉上越平靜的時候越危險。
他說"試試"。
那就真的會讓她試試。
不是嚇唬她,不是口頭警告,是真的會動用一切手段,讓她親身體驗一遍"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是什麼後果。
而且試的代價,她承擔不起。
不是承擔不起疼,是承擔不起他那種懲罰的方式。
不罵,不打,不跟你講任何道理。
他只會用最平靜的姿態,不動聲色地抽走你腳下所有的特權與底氣,讓你明明白白地知道。
在他顧奕誓的規矩里,「撒嬌」二字,從來都是廢紙。
小姑娘噘著嘴,一臉委屈巴巴。
卻還是乖乖地把手縮了回去。
縮回去的過程中,手腕不自覺地揉了兩下。
被他扣過的地方,隱隱泛著一圈淺淺的紅。
小聲嘟囔著:
「小氣鬼……碰一下都不行……」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顧奕誓的目光掃了過來。不是瞪,沒有怒意,甚至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視線冷冷地從她臉上掠過。
就這一眼,她立馬閉了嘴。
但只安靜了三秒。
林晚星的注意力就像停不下來的蝴蝶,下一秒又撲棱著翅膀落回了溫亦笙身上。
臉上的委屈一秒清空,重新掛上甜甜的、毫無陰霾的笑。
她沖溫亦笙彎了彎眼睛,聲音放得很軟,帶著討好的意味:
「小嫂嫂好呀!我是林晚星,你可以叫我晚星!」
說完,還歪了歪頭,湊近了些:
「別怕我表哥哦,他就那樣,對誰都冷冰冰的。但他對你肯定不一樣,不然不會把你帶到公司來嘛!」
溫亦笙看著她。
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小姑娘,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保護得很好的、未經世事的明朗。
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果子,鮮亮,飽滿,不知道人間有苦。
她的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話來,只是輕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而顧奕誓靠回沙發背上,一隻手搭在溫亦笙的腰側,還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
目光落在林晚星臉上,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誰讓你來的?"
林晚星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沒人讓我來呀,我自己好奇。」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繞著捲髮玩,「前陣子我就想去彼岸花海看你這位小嫂嫂了,結果每次都被門口那些黑衣保鏢攔在外面,跟防賊似的。」
她撇撇嘴,憤憤不平:「我好歹是你表妹,連家門都進不去,說出去多丟人。」
「今天早上剛到公司,就聽說你帶小嫂嫂來集團了,我實在按捺不住,就跑上來了嘛。」
說完,又偷偷瞟了溫亦笙一眼。
目光很快,像蜻蜓點水,帶著小姑娘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好奇和打量。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
"對了對了,我聽外公說,小嫂嫂在M國救了你一命,是真的嗎?"
她看向溫亦笙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嫉妒,是一種小女孩式的崇拜:
"哇,小嫂嫂還是表哥的救命恩人啊……那表哥你以身相許,也是應該的嘛。"
她說完還覺得挺有道理,點了點頭,像在確認自己的邏輯沒有漏洞。
她不知道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是她遞的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手裡拿著刀。
她只是開開心心地說了一句話,像在果園裡隨手摘了一顆果子,咬了一口,甜的,就笑著遞給旁邊的人看。
可那顆果子,對溫亦笙來說,是苦的。
「以身相許」。
這四個字落在溫亦笙耳朵里,像四根針,同時扎進了剛才才被顧奕誓親手捂熱的、那片剛剛放鬆了一點點警惕的心尖上。
不是。
不是以身相許。
從來都不是。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那天在M國什麼都沒有發生。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就不會欠她一條命。
如果不欠她一條命,他就不會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地把她鎖進彼岸花海。
如果不被鎖進彼岸花海,她此刻應該已經穿上了那件婚紗。
那件陸凌川替她挑的、最輕的、不會壓得脖子疼的婚紗。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牢籠,所有的「逃不掉」,追溯回去,都起源於那場所謂的「救贖」。
而林晚星用最輕鬆的語氣,把它概括成了四個字。
「以身相許」。
多輕巧。
多理所當然。
多像一個童話。
可童話里從來不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