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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對她重度成癮

  被王子"以身相許"的公主,是不想住在城堡里的。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凍結。

  顧奕誓的臉,在一瞬間沉到了底。

  林晚星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吐了吐舌頭,正想補救,但晚了。

  她只看到顧奕誓的手臂動了。

  長臂橫過溫亦笙的腰,猛地一收。

  沒有引導,沒有預兆,是純粹的蠻力。

  他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從沙發另一端拽過來,狠狠揉進懷裡。

  溫亦笙的肩膀重重撞上他的胸膛,悶悶的一下,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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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鬆手。

  手臂反而又收緊了一分,將她死死按在胸前。

  連一片衣角都沒留給外面。

  "林晚星。"

  聲音冷得不似人聲:

  "你話太多了。"

  林晚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要麼自己走出去。」

  他垂下眼,下頜死死壓著懷裡人的頭頂,一字一頓:

  「要麼我讓林帆把你丟出去。選。」

  林晚星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咬著下唇,委屈得鼻子都泛了酸,嘴巴癟了癟,像一隻被踢了一腳的小狗,想哭又不敢哭,因為知道哭也沒用。

  在這個表哥面前,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因為他不會心軟,恰恰相反——她越哭,他越不耐煩,越不耐煩,代價越大。

  她學過這個教訓。

  不止一次。

  "出去就出去……"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哼,我要告訴外公,說你又凶我。"

  "隨便。"顧奕誓連眼皮都沒抬。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看向被顧奕誓擋得嚴嚴實實的溫亦笙,

  "小嫂嫂。"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軟軟的,

  "我有時間再來找你玩呀,到時候我們一起逛街,我請你吃好吃的!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裡面的草莓蛋糕超級好吃,你一定會喜歡的!"

  說完,她沖溫亦笙笑了一下。

  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像兩顆乾淨的星星。

  那種笑,不帶任何心機,不夾任何目的,就是一個單純的、亮堂堂的、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在向另一個女孩子釋放善意。

  儘管她不知道這個善意,對方能不能接得住。

  "林晚星。"

  顧奕誓的聲音再次落下,比剛才更冷,冷到帶著警告的意味。

  林晚星渾身一哆嗦,到嘴邊的"拜拜"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逗留一秒,轉身小跑著往門口走去。

  跑到門口,她伸手拉住門把手,回過頭,飛快地又看了溫亦笙一眼——只一眼,像偷了一顆糖就跑。

  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顧奕誓維持著側身擋住溫亦笙的姿勢,一動不動。

  剛才林晚星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彼岸花海。"

  "被你門口的黑衣保鏢攔在外面。"

  "天天放在心尖上。"

  "救命恩人。"

  "以身相許。"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扎進他極力掩藏的軟肋。

  不是因為林晚星說錯了什麼。

  而是因為她說得太對了。

  對到他無法反駁。

  對到他無處可藏。

  他從不許任何人探究溫亦笙留在身邊的真正原因。

  不許任何人把「救命」和「以身相許」畫上等號。

  更不許溫亦笙心裡生出哪怕一絲念頭。

  他留下她,是在「報恩」。

  他必須讓她相信,他留下她,是因為愛。

  哪怕這份「愛」早已千瘡百孔、面目可憎,但至少,絕不能是報恩。

  報恩,意味著她是一筆債務。債清了,人就能走。

  愛,意味著她是一個獵物。被盯上了,就無路可退。

  這二者之間,於他而言,是生死之差。

  可林晚星卻當著她的面,輕飄飄地掀了他的底牌。

  那是他最不堪、最陰暗的一張底牌。

  而此刻,他甚至連憤怒都顧不上。

  他唯一的恐懼是——溫亦笙到底聽進去了什麼。

  他緩緩側過頭,低下眼,看向懷裡的人。

  她表情很淡,像覆了一層薄霜,什麼都看不出來。

  張了張嘴,他終究沒有開口。

  怎麼解釋?

  「我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才留下你」?

  這種話,騙不了她,甚至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事到如今,連他自己都陷入了泥沼。

  到底是先有的恩,還是先有的愛?

  是先欠的命,還是先動的心?

  那條界限太早了,早到他根本摸不到起點。

  就像兩根從泥土裡長在一起的藤蔓,早就絞殺了彼此,他分不清哪一根是自己攀爬的,哪一根是它纏繞上來的;分不清哪一寸是想償還,哪一寸是想占有。

  分不清了。

  也許從來就沒分清過。

  也許……他從來不敢去分清。

  因為一旦剝開真相。

  如果答案是「恩」,那他這一個月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場以愛為名的囚禁。

  如果答案是「愛」,那他借用救命之恩強留她的行徑,就是一場以恩為名的綁架。

  哪一種真相,都足以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哪一個都不敢認。

  所以他只能掩耳盜鈴。

  假裝這條線從來不存在。

  假裝他沒有欠過她的命。

  假裝他沒有折斷她的翅膀。

  假裝她留在他身邊,只是因為兩情相悅。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彎下腰,將溫亦笙打橫抱起,重新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按向自己的胸膛。

  一條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近乎殘忍,不留一絲縫隙,不給她任何滑落或躲開的餘地。

  做完這一切,他探過身,拾起茶几上那摞被撞落的文件。

  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翻開。

  平放在膝蓋上。

  低垂著眼,開始批閱。

  一邊看文件,一邊分神留意著懷裡的人。

  簽完一頁,停下來,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像蓋一個章。

  確認所有權,確認她還在。

  翻過一頁,再次停頓。

  他把臉埋進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像在補充某種他賴以生存的氧氣。

  然後再翻過一頁,繼續批文件。

  如此反覆。

  像一個重度成癮者在給自己做痛苦的定量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