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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能不能…試著看看我?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三十秒,也許一分鐘,也許更長。

  時間長到她的肺開始隱隱作痛,長到辦公室窗外的天光似乎都暗了一度。

  他才緩緩鬆開她。

  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他的呼吸又重又燙,噴在她的臉上,帶著某種瀕臨失控的餘溫,像剛熄滅的火堆里最後一縷煙。

  他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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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的飛蛾的翅膀。

  不像。

  飛蛾是趨光的,而他在躲避。

  躲避睜開眼之後可能看到的東西。

  比如她眼裡的淚,比如她嘴角的牙印,比如她此刻看他的眼神。

  他不敢看。

  所以他閉著眼,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用鼻尖碰著她的鼻尖,用這個最近又最安全的距離,把自己藏起來。

  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笙笙,別想他了,好不好?」

  停了一秒。

  他在求她。

  顧奕誓。

  不可一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所有人面前不曾低過一次頭的顧奕誓。

  此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閉著眼,用最軟的聲音,在求她。

  「我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我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又停了一秒。

  「我比他更愛你,比他更能護著你,比他更…」

  他沒說完。

  因為「更」這個字,本身就是一種認輸。

  你永遠不會對一個毫無威脅的亡魂說「我比你更好」。

  你只會對你永遠贏不了的人,才會去計較這個字眼。

  每一個「更」字脫口而出,都是在變相承認對方的存在。

  每一次比較,都是在替那個人的名字,在她的腦海里再刻深一遍。

  他親手把陸凌川的名字,嵌進了自己的句子裡。

  一遍又一遍。

  他其實知道這很蠢。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就像他管不住自己發抖的手,管不住自己剛才那個近乎暴虐的吻。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訴他"別提那個人",但他的情感像一匹脫韁的馬,越是想拉住韁繩,越是往那個方向狂奔。

  終於,他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跌入她近在咫尺的臉。

  她的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不是被吻出來的、情慾的紅。

  是那種強忍了太久、被折磨到了極限、終於快要碎裂的、脆弱的紅。

  那層紅,像一根極細的針,毫無阻礙地扎進了他眼底。

  他剩下的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剛才的暴躁、戾氣、偏執,在這層薄薄的紅面前,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潰不成軍。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輕得不像剛才那個暴怒吻她的人。

  輕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輕到幾乎帶著顫音,像在乞求:

  「你能不能……試著看看我?」

  「能不能,把他忘了?」

  溫亦笙不答。

  睫毛輕顫了一下,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合上了眼。

  她側過身,躺了下去。

  背對著他。

  只留給他一個後背。

  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表情,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來回應他剛才那段近乎剖心剖腹的話。

  能不能看看我?

  能不能把他忘了?

  回答他的是一具轉過身去的、沉默的、拒絕交流的身體。

  再一次被拒。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顧奕誓的胸腔里炸開了。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原始、更兇猛、更不計後果的東西。

  戾氣。

  從心口最深處湧上來,順著血管瘋狂蔓延至四肢百骸,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燒得他瞳孔微縮,燒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撕碎。

  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想砸東西。

  想掀翻茶几上那堆五顏六色的零食,想把文件全部甩到牆上,想把這個辦公室里所有溫亦笙碰過的東西全部毀掉。

  這樣她就只能碰他了。

  想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翻過來,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逼她說出一個答案,不管是"是"還是"不是",只要是答案就行。

  想把她鎖起來。

  鎖在一個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平板、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能讓她"發呆想別人"的東西的地方。

  只有他。

  只有他。

  只有他。

  這些念頭像一群瘋狗,在他的腦海里狂奔,撞著他的理智,撕咬著他的自制力,把所有他花了二十幾年建立起來的秩序、修養、體面,撕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他的手指已經攥緊了。

  關節捏的咔咔作響,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弓弦繃到了極限,隨時會射出去——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後背上。

  那片單薄的、被粉色針織衫裹著的後背。

  弧度微微繃緊。

  不是放鬆的弧度,是防備的。

  肩胛骨微微內收,肩線端著,脊背繃成一條微妙的直線。

  那是一個人在不確定安全與否時,身體會自動做出的、本能的防禦姿態。

  她在怕他。

  她背對著他,什麼都沒說,沒有喊叫,沒有掙扎,沒有說"別碰我"。

  但她的身體在說。

  她的肩胛骨在說,她的脊背在說,她繃緊的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在說。

  別碰我。

  就這一個細節。

  那股即將衝破胸膛的毀天滅地的戾氣,像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不是滅了。

  是被硬生生凍住了。

  他沒有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像一頭已經撲出去的野獸,在落地的前一瞬間,硬生生收住了爪子。

  指甲狠狠扣進了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了血。他感覺不到疼。

  他全身上下的感官,只夠用來感知一件事。

  三厘米。

  他只要往前伸一下手,就能碰到她。

  但他沒有。

  不能失態。

  不能在她面前爆發。

  不能讓她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

  她已經夠怕他了。

  他不能再給她多一個害怕他的理由。

  不在她面前失態。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最後一條規矩。

  也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更是他能給她的,最後的體面。

  顧奕誓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

  一根,一根,鬆開。

  他垂下眼,看了自己手掌兩秒。

  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掐痕,很深,已經滲出了血,在掌紋的溝壑里匯成幾條極細的紅線。

  他看了兩秒。

  然後合上,起身。

  動作很輕。

  輕得像怕驚醒她,儘管他知道她根本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