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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帶著血腥味的吻

  那層底色永遠蟄伏在下面。他拼命粉飾,一層疊著一層,可只要稍一受潮,稍一剝落,那屬於別人的、鮮亮得刺眼的底色就會暴露無遺。

  平時不去碰,還能自欺欺人。

  可一旦碰到了。

  比如深夜裡,他抱著溫亦笙入睡,她在他懷裡漸漸放鬆了身體,呼吸變得均勻,以為她睡著了。

  可忽然,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無意識呢喃出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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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個音節,不是他的名字。

  只有半個字。

  甚至可能只是一個氣音。

  但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辨認出來了。

  那不是"顧"的口型。

  那晚他睜著眼,在黑暗裡躺到了天亮。

  比如她對著平板發呆,眼神落在某個方向,變得很柔、很遠、很輕,柔軟得不像話,像在看一個只存在於她腦子裡的畫面。

  他就會像被逼瘋的野獸一樣忍不住去想。

  她是不是在想陸凌川。

  在想那些他用盡全力也給不了的東西。

  比如此刻。

  他說了"結婚"。

  而她,連一秒鐘假裝開心的敷衍,都不願意施捨給他。

  三個例子,三種場景,同一個結論。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她不是因為陸凌川才不點頭。

  她是因為不想要這個"婚姻"才不點頭。

  不管對面站著的是他,是陸凌川,還是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

  只要這個"婚姻"意味著被困在牢籠里、被監控、被控制、被剝奪自由。

  她都不會點頭。

  和她心裡裝著誰,沒有關係。

  和她願不願意被關進籠子,才有關係。

  不是因為他笨。

  顧奕誓不笨。

  他是北城最精明的商人,能在一張財報里嗅出三個百分點的水分,能在一場談判里預判對手往後七步的棋路。

  但聰明人有一種獨有的、致命的盲區。

  他們太習慣於找到"最優解",以至於當答案不符合預期時,他們會本能地繞開那個最簡單的、最直接的、卻最無法接受的可能,轉而去找一個更複雜的、但至少能操作的替代方案。

  他無法接受"她不想要我"這個答案。

  因為"她不想要我"意味著。

  他的所有付出都是錯的。

  他的所有手段都是錯的。

  他精心築起的牢籠是錯的。

  鋪滿茶几的零食是錯的。

  選好的粉色居家服是錯的。

  連那顆裹著糯米紙、被他一圈一圈攪到完全融化的紅糖塊。

  都是錯的。

  全部。

  毫無意義。

  這個答案太重了。

  重到如果他承認了,他這一個月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會在一瞬間坍塌成一座廢墟,而他必須站在那片廢墟上面,親手承認。

  有

  他什麼都沒建對過。

  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更輕的答案:

  她不點頭,是因為陸凌川。

  這個答案雖然也疼,但至少有一個具體的目標。

  他可以恨陸凌川。

  可以針對陸凌川。

  可以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那根"刺"上。

  可以用更多的手段、更大的權力、更偏執的掌控去對抗一個具體的人。

  可以去做些什麼。

  而"她不想要我"這個答案。

  沒有靶子。

  沒有出口。

  沒有下一步。

  只有一面鏡子。

  一面冰冷的、不留情面的、把他照得一絲不掛的鏡子。

  照出他全部的醜陋、可悲,和徒勞。

  照出一個手握商業帝國的男人,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其實什麼都不是。

  所以他選擇了刺。

  選擇了那個更疼、但至少能指認一個方向去疼的答案。

  因為疼在一個有方向的地方,好過疼在沒有方向的地方。

  至少他知道該去恨誰。

  至少他可以假裝,只要處理掉那個人,一切就會好起來。

  哪怕這個"假裝"本身也是一種自欺。

  心底的暴躁越來越濃,像鍋里快要燒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氣泡越來越大,越來越密,越來越逼近崩潰的臨界點。

  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笙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裹挾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在想他,對不對?"

  溫亦笙的身體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

  然後她恢復了平靜。

  依舊沉默著,不點頭,不搖頭,只是緩緩地、慢慢地,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不看,不答,不解釋。

  而她的沉默,在顧奕誓眼裡,是最殘忍的承認。

  那根刺,不是被撥了一下。

  是被人生生擰了一圈。

  他猛地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剛才的溫柔,沒有繾綣,沒有耐心,沒有試探。

  沒有"叼著餵我"時的逗弄,沒有封住唇時的從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讓她回應的意思。

  只剩下粗暴的占有和赤裸的懲罰。

  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掠奪著她口中所有的氣息,像是要把她的肺里的空氣全部抽乾,換成自己的。

  不是在吻她。

  是在擦掉痕跡。

  擦掉她嘴唇上可能殘留的、關於另一個男人的任何想像。

  仿佛只要他吻得夠深、夠久、夠狠,就能把陸凌川從她的記憶里、從她的身體裡、從她的細胞里,一絲一縷地剝離出去,徹底抹乾淨,讓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個名字。

  顧奕誓。

  可他知道,吻是擦不掉記憶的。

  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停不下來。

  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明知道抱住的那塊木頭浮不起來,明知道掙扎沒有用,但手就是松不開。

  因為鬆開的瞬間,就是沉下去的瞬間。

  溫亦笙下意識地掙紮起來。

  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指節發白,可她的力氣太小了,在他失控的力道面前,像一隻蝴蝶在推一堵牆。

  推不動。

  根本推不動。

  她的手從他胸膛上滑下去,然後無力地垂落在兩側。

  而顧奕誓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她身體裡那最後一絲對抗的消失。

  他還在吻她。

  吻得更加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