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總裁下了車,永遠是直線走向電梯,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今天繞去另一側幹什麼?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不關心「幹什麼」了,因為他們看到了足以在北城商界炸開鍋的畫面。
顧奕誓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拉開后座車門,隨即傾身,長臂一攬,將一個女人從車廂里穩穩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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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扶。
不是牽。
是根本不給對方沾地機會的、霸道至極的公主抱。
一隻手托著她的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噹噹,毫不費力。
而那個讓全北城聞風喪膽的男人懷裡,窩著一個小得離譜的女人。
一身粉白相間的居家服,松松垮垮的針織衫,同色系的棉裙,裙擺軟塌塌地垂落,蓋住了只穿著羊絨襪的雙腳。
她顯然是被直接從被窩裡「薅」出來的,周身沒有一絲職場女性的幹練,只有滿溢而出的慵懶與嬌軟。
她臉上戴著一隻白色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極大、極亮,水光瀲灩,透著剛睡醒的懵懂,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鹿,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頭頂慘白的車庫燈、排列整齊的冰冷車位、還有那一雙雙因極度震驚而石化的眼睛。
數十道目光如探照燈般從四面八方砸來,帶著震驚、探究與不可思議。
她像被這陣勢燙到一樣,立刻瑟縮了一下,細長的睫毛猛地垂落,不自覺地往顧奕誓懷裡鑽了鑽,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西裝外套里。
而顧奕誓。
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地下車庫的空氣經歷了冰火兩重天。
那驟降的十度,是他抬眼掃視周圍時,無情地剮過那些膽敢盯著懷中女人的視線。
那是野獸護食時最原始的領地宣示,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殺伐之意,激得所有人後頸發麻,齊刷刷地移開了眼。
而那驟升的二十度,是他垂眸看向懷中人時,眼底瞬間消融的冰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溺斃人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熱。
在這個公司,上至集團副總,下到保潔阿姨,沒人不知道顧奕誓的規矩。
那不是什麼紙面上的規章制度,是刻進他骨頭裡的禁慾與潔癖,是一道看不見但觸之即死的紅線。
年會當紅女星敬酒,他看都不看,轉身便走;
酒局上秘書貼身倒酒,他直接撂筷離席,連個眼神都吝嗇給;
前台實習生多看了兩眼,第二天就被人事調離樓層。
關於顧奕誓的傳聞翻來覆去,在北城的上流圈子裡發酵了無數個版本,但歸根結底只有三種聲音。
要麼是不行,
要麼是不舉,
要麼是心裡守著個死了的白月光,所以清心寡欲。
所有版本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男人,對女人沒興趣。
結果今天,他從車裡抱出一個沒穿鞋的女人。
用那種護著命根子的姿勢,當著幾十號人的面,穩穩噹噹、理直氣壯地抱在懷裡。
然後,他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那一眼裡,沒有冷漠,沒有疏離,沒有他面對這世界時慣常的傲慢。
那是一種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東西。
說溫柔太輕,說寵溺太俗。
那近乎是一種虔誠的縱容。
像是一頭在叢林裡孤獨巡視了十年的孤狼,終於露出了它唯一的軟肋。
它低下頭,用最粗糙卻柔軟的舌苔,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爪子底下那個瑟瑟發抖的小東西,生怕她受一點點驚嚇。
地下車庫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我的天……那是誰啊?從來沒見過!」
「不知道啊,看著好小一隻...」
「你看總裁那個表情……我入職四年了,第一次知道他會那種表情。」
「不對不對,你們看她那個腳,裙擺蓋著的那個位置,是不是受傷了?」
「管她受沒受傷,你看總裁抱她的那個手,穩成那樣,那是抱過不知道多少次才有的肌肉記憶……」
「居家服口罩,鞋都沒穿,一看就是從家裡直接抱來的,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總裁夫人吧。」
竊竊私語像石子投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在地下車庫裡嗡嗡作響,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而風暴中心的兩個人,像是什麼都聽不到。
顧奕誓目不斜視,抱著溫亦笙,步伐穩健地穿過人群,走向最盡頭的那部專屬電梯。
沿途所有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怕他。
是不敢擋。
溫亦笙縮在他懷裡,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竊竊私語,耳朵慢慢紅了,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不敢再抬眼。
她終於知道了,顧奕誓為什麼讓她穿居家服,為什麼沒給她穿鞋。
不是來不及。
是故意的。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穿著松垮的居家服,沒穿鞋,受了傷,毫無武裝,毫無防備,只能被動地、別無選擇地縮在他懷裡。
這是一場明目張胆的炫耀。
比鎖骨上那些隱秘的吻痕更直白,更霸道,更無處遁形。
他在用這種近乎病態的方式,把「她是我的」這幾個字,釘進所有人的眼睛裡。
跑吧,笙笙。
看看,這麼多人看著你,你是怎麼被我捧在手心裡的。
以後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這副模樣也會刻在所有人的腦子裡,提醒他們,你是誰的人。
電梯直達六十八層。
「叮」的一聲,門緩緩滑開。
首席秘書謝瑤和首席特助林帆早已嚴陣以待,聽見動靜,條件反射般鞠躬:
「總裁好。」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
顧奕誓抱著一個女人,大步流星地從電梯裡走出來。
謝瑤嘴角的職業微笑凝固了。
林帆的腰彎到一半,卡住了,既沒直起來,也沒繼續彎下去,就那麼不上不下地僵著。
兩個人像兩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眼睜睜看著那個活閻王,抱著一隻粉色的、軟乎乎的、連鞋都沒穿的"兔子",從他們面前目不斜視地走過。
空氣里隱隱飄過一絲羊絨襪的粉色絨毛。
還有一股極淡的、不屬於這層樓的氣味。
甜的。
這股甜混在六十八層常年不變的冷調香薰里,突兀得近乎荒謬,卻又好聞得讓人想再多吸一口。
林帆的鼻子動了動。
然後就被顧奕誓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林帆。」 頭也沒回。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霜:
「去準備點零食和水果。要新鮮的,切好塊,插上牙籤。飲料要草莓味的,常溫,不要冰的。」
林帆愣了零點五秒,迅速回神,腰「唰」地直了起來:
「好的,總裁,馬上辦。」
謝瑤快步上前,推開總裁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顧奕誓抱著溫亦笙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晨光鋪進來,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會客區的沙發前,微微屈膝,將她輕輕放下。
背觸到沙發墊的那一刻,溫亦笙的身體微微鬆了下來。
終於不是被抱著了。
不是不喜歡被他抱著。
而是從早上被從被窩裡撈出來那一刻起,到車上,到車庫,再到電梯,她的身體一直處於一種懸空的、完全受控的狀態。
那種每時每刻都要依附於他的不安全感,讓她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
現在,腳底終於沾到了實處,那股一直提著勁兒才沒發抖的力道,一點一點地卸了下來。
她試探性地動了動腿,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腳趾因為緊張和不適應,不自覺地蜷縮了幾下。
粉色羊絨襪的底部蹭著深灰色的地毯,那一抹刺眼的粉在深沉的灰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朵誤入荒原的、脆弱的小花。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面前就投下一片陰影。
顧奕誓並沒有起身離開。
相反,他單膝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
這位在北城俯視眾生的掌權者,此刻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卻又極度遷就的姿態,低垂著頭顱,視線與她平齊。
然後,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