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並沒有去碰她的臉,只是停在她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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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捏住口罩邊緣的細掛繩,指腹順勢極慢地蹭過她耳後那片細嫩的皮膚。
很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摩挲,像是在拆一份包裝精緻、不容許絲毫損毀的禮物。
隨著鬆緊帶脫離耳廓,口罩被緩緩摘下。
那張清麗絕倫的臉瞬間失去了遮蔽,完整地暴露在辦公室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燈光下,連眼睫的輕顫都無所遁形。
顧奕誓沒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會失控。
他只是隨手將口罩疊了兩下,整整齊齊地放在茶几邊緣。
隨後,他轉身走向那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
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平板,走回來,遞到她面前。
「無聊就刷刷視頻,看看劇。」
溫亦笙接過平板,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已經亮起,界面乾淨整潔,該有的軟體全都在。
視頻軟體、社交軟體、購物軟體、新聞客戶端,一應俱全,像是專門為了消磨時間準備的。
她隨手點開一個視頻軟體。
界面跳轉,彈出了登錄狀態。
帳號欄里赫然填好了一串手機號,頭像是一隻色調冷沉的黑色幾何圖標,暱稱只有一個字:顧。
她不信邪,又點了旁邊的購物軟體。
一樣的手機號。
一樣的黑色頭像。
一樣的那個「顧」字。
每一個軟體,每一個角落,都登著他的帳號。
這意味著,她看了什麼、買了什麼、搜了什麼,甚至在這個平板上停留了多久,他都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娛樂,這是監控。
空氣里安靜得有些窒息。
顧奕誓卻仿佛沒看到她微白的手指,頭也沒抬,對著門口那個仿佛隱形般的秘書丟出一句話:
「今天要處理的文件,全部拿過來,放茶几上。」
謝瑤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那張象徵權力的辦公桌。
顧奕誓已經拉開溫亦笙身旁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
他不坐辦公桌了。
他把顧氏集團最高掌權者的辦公地點,搬到了這張小小的茶几上。
搬到了這個離她最近、一抬頭就能將她盡收眼底、一伸手就能把她撈回懷裡的地方。
「是,總裁。」 謝瑤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開。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拍,甚至帶上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具衝擊力,還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那個平時冷臉如閻羅、目不斜視、走路都帶刀子的顧奕誓;
和剛才微微屈膝、把穿粉色襪子的小女人妥帖放進沙發里、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八度的顧奕誓……
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謝瑤狠狠晃了晃腦袋,只覺得這個早晨魔幻得有些離譜。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奕誓沒有走向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他轉身,走向角落的飲水機。
從消毒櫃裡取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放在出水口下,按下了"溫水"鍵。
水流緩緩注入。
然後,他從西裝褲口袋裡摸出一顆用透明小包裝裹著的紅糖塊。
不是速溶的那種袋裝紅糖,是手工藝的方形紅糖塊,外面還裹著一層糯米紙。
撕開包裝,放進杯中。
從茶几上的小托盤裡拿起一根攪拌棒,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攪動。
動作很慢,極有耐心。
紅糖塊在溫水中一點點化開,水色從透明漸漸變成淺琥珀色,甜絲絲的氣息在空氣中淡淡地散開。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溶化的糖,神情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攪到完全融化,沒有任何顆粒沉澱了,他才端起杯子,大步走回沙發旁,輕輕放在溫亦笙手邊。
「先喝口溫的,暖暖胃。」
說完,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等她回應,轉身就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拿起茶几上剛放好的第一份文件,翻開。
動作行雲流水。
從泡紅糖水到端過來,到坐下翻文件,中間沒有一秒的停頓和猶豫。
好像這件事他做過一千遍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又刻意壓抑的腳步聲。
謝瑤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匆匆折返。
她一手托著文件底部,一手死死按住邊沿,懷裡抱得穩如泰山,可腳步卻在靠近那扇虛掩的橡木門時,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因為她透過那道沒關嚴的門縫,看清了裡面的畫面。
顧奕誓靠在沙發背上,長腿交疊,膝頭攤著文件,右手執筆,正在批閱。
而他的左手,正端著那杯剛泡好的紅糖水,穩穩噹噹地遞向旁邊那個穿粉色居家服的女人。
他沒有低頭看文件。
他在看她。
眼瞼微垂,目光是從未見過的、能溺死人的柔軟。
那絕不是對下屬偶爾展露的、帶著上位者距離感的客氣溫和。
那是一種像冰雪消融時,露出底下滾燙暗河的痴迷。
不,比暗河還要沉。
虔誠,小心翼翼,仿佛怕稍微重一點,就會驚碎懷裡的一場夢。
謝瑤的心跳,在這一秒徹底漏了半拍。
然後,左腳精準地絆上了右腳。
身體猛地往前一栽,懷裡的文件險些像撲克牌一樣飛出去,她連滾帶爬地死死抱住。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她的膝蓋毫無保留地撞在了實木門框上。
踉蹌了兩步,謝瑤才齜牙咧嘴地穩住身形。
動靜不小。
在這間安靜得連中央空調運轉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頂層辦公室門外,這一聲膝蓋撞擊實木的悶響,幾乎等同於平地起了一記驚雷。
顧奕誓抬眼,視線冷冷地刺向門口,眉頭微蹙。
沒有說話。
只是皺了一下眉。
謝瑤當場石化。
臉上火辣辣的,從臉頰一路燒穿耳根,再蔓延到後頸。
她此刻恨不得原地蒸發、當場遁地、化成一縷青煙從門縫裡擠出去。
她根本不敢看總裁那雙能殺人的眼睛。
低著頭,死死屏住呼吸,踮起腳尖,用這輩子最輕、最卑微的步子,一點一點往裡挪。
走到茶几邊,放下文件。
擱下的那一刻,她沒忍住,飛快地用餘光瞟了一眼那個女人。
粉色居家服,小小的一團,蜷在寬大的沙發里。
雙手捧著那杯淺琥珀色的紅糖水,垂著眼睫,安安靜靜的。
像一幅畫。
一幅被這頭凶獸小心翼翼圈在領地深處、與世隔絕的畫。
謝瑤猛地收回視線,彎腰,退後,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扣合的瞬間,她像被抽了骨頭一樣,整個人癱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在顧氏做了三年秘書。
三年裡,她見過顧奕誓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得面如死灰;
見過他在會議室里摔杯子,水漬濺滿整面落地窗;
見過他連續高強度工作三十六個小時,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但她做夢都沒見過他。
端著那杯剛泡好的紅糖水,小心翼翼的遞給他面前的小白兔。
然後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溫柔得近乎幻滅地看著那個女人喝下去。
謝瑤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耳朵,用力咬住下唇,死死壓住那句差點破喉嚨而出的土撥鼠尖叫。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這哪裡還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冷血無情的顧閻王?
這分明就是個把人當祖宗供著、捧在手心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頂級戀愛腦瘋子啊!
回到工位,屁股還沒坐穩,右下角的微信圖標就開始瘋狂閃爍。
不是閃一下。
是連成了一條線的、不間斷的、快要把任務欄震出殘影的閃。
謝瑤點開微信,「顧氏內部交流群。
那個平時只用來發通知和團建報名、沉寂得像一潭死水的群,此刻消息正在以每秒三條的速度往上翻。
999+。
她往上滑了滑,映入眼帘的全是大寫加粗的震驚:
【商務部-周婷】:特大新聞!!!今天早上總裁帶了一個女人來集團!!!
【財務部-劉宇】:我剛到工位就聽說了,是真的假的???
【行政部-孫琪】: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地下車庫!總裁從后座把人抱出來的!
【市場部-趙陽】:抱出來的??不是扶??是抱??
【行政部-孫琪】:不是扶,不是牽,是公主抱。兩隻手托著,穩得跟端個杯子似的。
【技術部-錢進】:臥槽。就……就那種……鐵臂阿童木式的抱?
【行政部-孫琪】:你閉嘴吧,什麼鐵臂阿童木……就是很穩很輕的那種,像怕磕著碰著。而且那個女的穿的居家服,粉色的,鞋都沒穿,就一雙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