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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是困住她的身體,而是困住她的良心

  紗布打結,他低頭檢查了一下鬆緊,才開口,

  「你跑一次,我抓一次。抓一次,我就把你抱回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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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一天你會累的。會知道,外面那些風浪,我替你擋著,你只要待在我身邊。」

  他剪斷紗布尾線,將醫療廢物攏進垃圾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才是最安全的。」

  頓了頓,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時,側過頭,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日常,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廚房燉了骨頭湯,一會兒送上來。把你那隻腳養好,別留下後遺症。」

  門「咔噠」一聲合上。

  臥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溫亦笙維持著別過臉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她攥得發白的手指才緩緩鬆開。

  她沒有哭。 只是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那條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和那隻被皮帶死死鎖在床頭的腳踝上。

  她剛想稍微挪動一下發麻的身體。

  「啪!」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脆響。

  不是樹枝折斷,不是物品落地,是鞭子,實實在在抽在皮肉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夾雜在鞭響之間的,是被人死死捂住嘴的悶哼。

  溫亦笙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

  她沒有猶豫,拖著那隻腫得發紫的腳踝,扶著牆,一步一瘸地挪到窗邊。

  手指發著抖,掀開窗簾一角。

  庭院裡的探照燈全部打開,亮得如同白晝。

  顧奕誓坐在庭院中央的雕花鐵藝椅里,長腿交疊,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神態慵懶,目光淡漠,像在賞月。

  而他面前:

  莊園裡當值的傭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脊背卻挺得筆直,只有膝蓋在鋪石地面上不受控制地打顫。

  三名黑衣保鏢手持牛皮長鞭,面無表情地輪番上前。

  「啪,」

  鞭子落下,布料撕裂,背脊上瞬間浮起一道猙獰的血棱。

  「啪,」

  又一下,悶哼聲從牙縫裡漏出來,卻沒人敢喊出聲。

  深色的血跡順著衣料往下淌,在白色的石板上洇開,一滴,兩滴,很快匯成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每人二十鞭。」

  男人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上來。

  不高不低。

  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像在念一份微不足道的通知:

  然後他轉了轉指間的煙,目光依舊落在那些跪伏的身影上,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下次再讓夫人走出莊園大門。」

  停了一拍。

  「翻倍。」

  溫亦笙的手猛地鬆開窗簾。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退一步。

  她認出了那些人。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是每天早上給她遞草莓牛奶的阿姨。四十多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每次遞杯子時都會說,「夫人吃甜的,心情好」。

  第二個,是每天打掃她房間的清潔工。話不多,但總會在她睡著後把空調溫度調高一度,再輕輕關上房門。

  最邊上那個瘦小的身影,是曾經趁顧奕誓不在時,偷偷告訴她莊園密碼的園丁。

  每一個,都對她笑過。

  每一個,都因為她,此刻正跪在地上挨鞭子。

  「是我……是我的錯……」

  她死死咬住下唇,卻依然壓不住喉嚨里那股酸澀的哽咽。

  衝下去?

  衝下去能怎樣?讓他停手?讓那些人因為她挨更多的鞭子?

  還是讓他親眼看到自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模樣?

  她什麼都做不了。

  溫亦笙猛地轉過身,雙手用力拉上窗簾,將那片刺目的白光和悶哼聲,統統隔絕在外。

  背靠著牆壁,她一點點滑坐下去,雙臂死死環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肩膀在黑暗中劇烈地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是怕痛,不是怕他。

  是愧疚。

  那種明知道別人在替自己受罪,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愧疚。

  她終於明白了。

  顧奕誓從來不缺手段。

  他不打她,不罵她,不餓她,甚至細緻地給她上藥、熬骨頭湯、說那些低聲下氣的情話。

  他只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抽那些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

  用她們的血,給她鑄一副無形的枷鎖。

  讓她疼,讓她愧疚,讓她這輩子都不敢再邁出那道門。

  因為每邁出一步,身後就會多一個人為她流血。

  這才是他最卑劣的地方。

  不是困住她的身體,而是困住她的良心。

  半小時後。

  「咚、咚」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溫亦笙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抬頭,眼底還殘留著沒散的水汽,鼻尖泛紅。

  門被推開一條縫,張媽端著食盤側身走進來。

  熱氣裊裊升起,草莓布丁的甜香和骨頭湯的濃郁瞬間瀰漫了整個臥室。

  都是她愛吃的,一樣不差。

  可溫亦笙的視線,根本沒有落在那些食物上。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張媽微微佝僂的背上。

  那件灰藍制服背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面積不大,卻觸目驚心。

  張媽走路時,步伐比往日短了一截,右肩不自然地端著,每邁一步,身體都會極其細微地僵一下。

  像是後背有什麼東西,在牽扯著她的皮肉。

  「夫人,該吃飯了。」

  張媽放下食盤,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副溫亦笙再熟悉不過的笑。

  溫和的、妥帖的、小心翼翼的笑。

  只是今天,那笑容底下多了一層藏不住的蒼白,放在食盤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覺地發顫。

  溫亦笙的喉嚨像被人攥住了,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張媽……是不是他打的?因為我跑了?」

  張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隨即,她迅速擺手,像是在急著否認什麼:「夫人千萬別這麼想,是我們沒看好您,讓您受了傷,少爺罰我們是應該的,這都是我們...」

  「應該的?」

  溫亦笙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眶在那一秒轟然紅了,聲音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什麼叫應該的?他憑什麼罰你們?要罰也應該罰我!你們做錯了什麼?」

  「夫人!」

  「夠了。」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門口不緊不慢地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