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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被抓

  她的目光從溪澗上移開,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游看去。

  溪澗盡頭,地勢低洼處,有一條半米多寬的排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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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溝壁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鬱鬱蔥蔥,在夜色中堆成一道厚實的屏障。

  溝底是昨夜暴雨積成的泥濘,黑乎乎的,散發著腐葉與淤泥攪在一起的腥臭氣。

  溫亦笙盯著那條溝,腦中飛速運轉。

  泥漿溫度遠低於體溫,如果整個人浸進去,熱成像儀掃到的只會是一片均勻的低溫藍,和周圍的泥土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唯一的活路。

  沒有時間猶豫了,溫亦笙把心一橫,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動身體,隨後猛地翻身,滾進了排水溝里。

  冰冷的泥濘瞬間裹住她的全身,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往骨子裡鑽,凍得她渾身僵硬,泥濘還鑽進了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可她卻毫不在意,反而順手抓起身邊的落葉和雜草,蓋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雙漆黑而警惕的眼睛。

  直升機再次拉高,探照燈從她頭頂的樹冠一寸寸掃過,卻終被雜草與泥濘吞沒,熱成像屏里只剩一片均勻的低溫暗藍,再無一處突兀的「橘紅」。

  黑暗裡,溫亦笙睜著眼,死死盯著頭頂的光束,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

  比螺旋槳的轟鳴更響,比即將到來的自由更近。

  再堅持五分鐘,

  等光束移開,

  等追兵的腳步聲遠去,

  她就爬出這條泥溝,

  就算拖著崴傷的腳,一步一步挪,

  也要把剩下的半片樹林走完。

  自由就在眼前,

  她絕不認輸。

  終於,轟鳴漸遠,溫亦笙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胸腔里積壓的緊張與恐懼,隨著這口濁氣一同消散,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對自由的極致渴望。

  她手腳並用地從陰溝爬出,泥水順著衣角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狼狽的濕痕,卻顧不上擦拭。

  掌心的泥濘、臉上的血污、身上的傷痕,此刻都成了她追逐自由的勳章,無關狼狽,只剩堅韌。

  城鎮燈火的方向,才是她此刻唯一的坐標。

  那微弱卻溫暖的光,穿透漆黑的夜色,像一束希望的火炬,指引著她前行的方向。

  一步、兩步、三步……

  她繞開搜索隊伍的反方向,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處可能被發現的痕跡,拖著腫脹的崴腳,在灌木與樹影間艱難挪動。

  每踩過一塊硬土,心跳就加快一分。

  不是慌亂,而是逼近自由的亢奮。

  她咬住下唇,,把所有的疼痛與疲憊一併咽進喉嚨,眼神卻亮得嚇人。

  「再堅持幾百米,就能徹底甩掉那個瘋子。」

  機艙內,顧奕誓垂眸盯著熱成像屏幕。

  剛才那個假熱源被識破後,屏幕上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

  可他沒有下令返航。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盯著那片空白的藍,像在等一個他明知等不到的結果。

  然後: 屏幕右下角,一個極其微弱的紅點,閃了一下。

  很淡,像是傳感器誤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顧奕誓的眼瞳猛地收縮。

  「掉頭。」

  「是,顧總。」

  駕駛員立刻拉杆,直升機巨大的旋翼轟鳴著傾斜,折返樹林。

  男人起身,看向下面漆黑的樹林,目光隨著探照燈一點點搜索那個身影。

  探照燈的光束在夜視與熱成像儀的聯動下,水平360°、俯仰各30°地掃過樹冠與斜坡,照射距離可達千米以上。

  溫亦笙剛從排水溝里爬出來不到三十秒,渾身還在滴泥水,就聽見螺旋槳的轟鳴從遠處急速逼近。

  她閃身躲到一棵粗干後。

  慢了。

  體溫與環境的微弱溫差,被熱成像儀在零點幾秒內捕捉。

  屏幕上,一個醒目的紅點亮起。

  機艙內,顧奕誓死死盯著光柱中央那個單薄的背影。

  泥漿糊滿了全身,頭髮一綹一綹地粘在臉上,站在那裡搖搖欲墜。

  像一隻從泥沼里爬出來的、遍體鱗傷的小獸。

  胸腔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磨得血肉模糊。

  無名火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心疼絞纏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扯殆盡。

  他恨。

  恨她絕情,恨她哪怕磨掉一層皮也要逃離他身邊。

  可他更疼。

  疼她一個人蜷在爛泥里的無助,疼她明明痛得發抖,卻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肯。

  在看到她之前,他想過無數種懲罰她的方式。

  要把她鎖在床上,用金鍊條拴住腳踝,把她的翅膀一根一根拔乾淨,讓她這輩子再也飛不起來。

  可現在。

  看著那個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卻死不低頭的背影,所有暴戾的念頭像沙堡一樣潰散。

  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抓她。

  不是罰她。

  不是鎖她。

  是抱抱她。

  把她的傷處理好。

  把她身上的泥擦乾淨。

  把她凍僵的手捂熱。

  然後求她。

  求她回頭看他一眼。

  「下降。」 男人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褪去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冷酷,只剩下一種戰戰兢兢的、卑微到塵埃里的偏執:

  「我要她親眼看見,是誰來接她回家。」

  駕駛員立刻恭敬地應道:「是,顧總。」

  直升機呼嘯著俯衝而下,巨大的旋翼掀起狂風,捲起地面的塵土、落葉與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也捲起溫亦笙濕透沾滿泥濘的衣擺,獵獵作響,將她本就單薄的身影襯得愈發狼狽,卻也愈發倔強。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也不肯看他一眼。

  哪怕直升機的轟鳴聲就在耳畔,哪怕狂風幾乎要將她掀翻,她依舊拖著崴傷的腳,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向外挪移。

  救生索垂落,男人順著繩梯下滑,在距離地面十米處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那道倔強的身影仍一步一步向外挪移。

  他三步並作兩步,長臂一撈,乾脆利落把人打橫抱起。

  「你放開我!」

  溫亦笙被突如其來的力量帶離地面,瞬間掙紮起來,嘶啞地嘶吼著,雙手猛地抱住身旁一棵矮樹的樹幹,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顧奕誓停下腳步。

  臂彎紋絲不動,托著她的腰和腿,同時承受著她整個人的掙扎重量。

  探照燈在他們頭頂亮得發白,襯得他眉眼愈發深冷。

  「死?」他低笑一聲,「笙笙,我寧可把自己的命給你,也捨不得碰你一根頭髮。你是我的,就算你逃到地獄十八層,我也只會跟著你一起下去,哪裡都去不了。」

  話音落下,他單手扣住她抱樹的手腕,稍一用力,手被迫鬆開。

  另一隻手繞過她膝彎,把人往肩上一甩。

  像扛起一隻仍在撕咬的野貓,大步走向直升機。

  溫亦笙趴在他的肩頭,還在拼命掙扎,手腳並用,想要從他身上掙脫。

  可他的肩膀寬闊而堅實,任憑她怎麼捶打、撕咬,都紋絲不動,腳步穩得像座山。

  螺旋槳加速轉動,救生索緩緩下降,狂風捲起她的頭髮,露出她蒼白的、滿是血污的側臉。

  她沒有哭。

  眼睛乾澀得發疼,卻一滴淚都沒有。

  只是死死咬著牙,盯著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城鎮燈火的方向。

  那片光,離她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