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樹林深處,溫亦笙正借著樹木的遮擋,快速穿梭。
光束在她頭頂掃過,每一次亮起,她都立刻貼地伏身,像夜色里潛行的豹。
她抬眼,透過枝葉縫隙看見直升機盤旋的輪廓,唇角勾起細小的冷弧,
「想看我走投無路?」
「那就看看誰先耗盡耐心。」
話音落下,她猛地起身,伸手扯過身旁一根粗壯的藤蔓,借著藤蔓的拉力,縱身滑下前方的斜坡。
身體在斜坡上翻滾,被碎石和荊棘劃出更多傷口,她卻渾然不覺,只在落地的瞬間穩穩站定,身影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她停下來,背靠一棵粗壯的老樹,大口喘了幾口氣。
然後,從褲兜里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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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半個月前,她翻閱布加迪隨車手冊時發現的東西:車載應急定位晶片,嵌在鑰匙扣的夾層里,設計初衷是在車輛迷失時通過熱源模擬輔助搜救。
當時她就留意了。
跳車前,她花了兩秒鐘把它撬下來,揣進兜里。
此刻,她彎腰,將晶片插進一叢低矮荊棘的根部泥土裡,按下側面的微型開關。
紅色的指示燈每隔三十秒就閃爍一次,直升機上的熱成像儀會捕捉到信號器發出的熱源波動,將它錯當成 「人體溫源」 緊追不放。
而她,早已轉身,朝著與信號器相反的方向,疾步前行。
她的腳步又輕又快,刻意避開鬆軟的落葉,踩在堅硬的地面上,減少聲響。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血珠滴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跡,她卻顧不上處理 。
現在每一秒都至關重要,稍有遲疑,就可能被顧奕誓的人追上。
直升機上,熱成像儀的屏幕突然亮起一個明顯的紅點,正靜止在斜坡下方的荊棘叢中。
「顧總!鎖定目標熱源,在斜坡下方的荊棘叢里!」操作員聲音陡然拔高。
顧奕誓原本交疊的雙腿放下,身子微微前傾。
看著屏幕上那個不再移動的紅點,他眼底划過一絲玩味,薄唇輕嗤:
「終於跑不動了?倒是省事。」
「降低高度,讓地面小隊立刻過去合圍。把那片區域給我封鎖死,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就在操作員剛要轉身領命時,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柔得像是在哄睡,卻讓整個機艙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順便提醒他們一句。」
「去抓人可以。」
「但誰要是敢在圍捕過程中,碰斷她一根頭髮……」
他垂下眼睫,指腹緩緩摩挲著冰冷的座椅扶手,輕描淡寫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就敲碎誰的脊梁骨。」
「……是,顧總。」操作員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顧奕誓重新靠回艙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靜止的紅點,唇角微彎。
等著吧。 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直升機緩緩降低高度,探照燈精準地鎖定那個閃爍的紅點,地面上的女安保們立刻朝著紅點的方向圍攏過去,腳步聲在樹林裡此起彼伏。
顧奕誓姿態慵懶地靠在艙壁上。
他垂著眼,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包圍的紅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仿佛已經透過屏幕,看到了溫亦笙蜷縮在荊棘里、滿身是傷,走投無路,最後只能紅著眼睛、哭著向他伸出手。
心裡那股病態的掌控欲,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溫熱而滿足。
可就在安保們快要靠近紅點時,屏幕上的紅點突然停止了閃爍,熱源信號也瞬間消失。
下一秒,對講機里傳來安保的匯報,「少爺,不對!不是夫人!這裡只有一枚微型信號器,剛才的熱源就是它發出來的!夫人不見了!」
機艙里,陷入一種比死寂更可怕的東西。
顧奕誓的大腦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近乎真空的空白,像一台超載的機器突然死機,所有情緒都來不及加載,只剩下屏幕上那個消失的紅色光點,在視網膜上燒出一個黑洞。
然後,所有情緒在同一秒湧入。
被愚弄的屈辱。
失去目標的狂躁。
對她手段的驚嘆。
以及深入骨髓的、扭曲至極的:興奮。
他緩緩攥緊對講機,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好……很好。」
「溫亦笙,你真行。」
「砰」的一聲巨響,他一腳踹翻了身後的金屬儲物櫃,暴戾的怒火徹底失控:
「擴大範圍!方圓十公里,給我切成碎片搜!熱成像開到最大!就算把這座山的地皮掀了,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摳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眼眶泛著嗜血的紅:
「她不是喜歡跑嗎?」
「我看她能跑到哪裡去。」
「是!」對講機里傳來齊刷刷的驚顫聲。
直升機怒吼著重新拉高,數道強光同時劈開夜幕,將整片密林照得宛如白晝,卻再也尋不到那抹纖細的影子。
而此刻,溫亦笙已經穿過了大半個樹林。
可身後的螺旋槳聲音突然變得越來越大,甚至能感覺到氣流掃過頭頂的樹枝,顯然直升機正在朝著她的方向逼近,高度越壓越低。
「該死!」 她低罵一聲,咬緊牙關,腳步瞬間加快,幾乎把肺里的空氣都跑成了火,胸口傳來陣陣刺痛,卻不敢停下。
就在這時,腳下突然一滑。
她踩在了一根枯朽的樹枝上,樹枝 「咔嚓」 一聲斷裂,身下的泥土瞬間崩散!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毀滅性的翻滾。
她像斷線的風箏般沿著陡峭的山坡翻滾下去。
鋒利的荊棘抽打在臉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碎石硌進背脊,傳來尖銳的刺痛,每一次翻滾,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狠狠扎著她的肌膚。
原本就布滿傷痕的身體,此刻更是添了無數道深淺不一的血痕,滾燙的鮮血浸透衣料,與泥土、落葉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
最後 「砰」 的一聲悶響,她狠狠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腰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冒,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幾乎要暈過去。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她死死咬住下唇,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叫囂:暈了就完了,暈了就會被顧奕誓找到,就再也沒有機會逃離了!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死死摳住身邊的大樹,拼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可剛一動,左腳腳踝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身體瞬間又跌坐回去。
她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去,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連動一下都異常艱難,根本用不上力。
溫亦笙靠在冰冷的樹幹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滾進眼角,混著臉上的血跡,鹹得發澀,刺得眼睛生疼。
她強撐著坐直身體,快速檢查著:腳踝腫脹嚴重,大概率是崴斷了韌帶;腰腹一片淤青,碰一下就疼得鑽心;手臂和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劃痕,有的還在不停滲血,好在骨頭沒斷,還能勉強移動,還有一絲逃離的希望。
夜風卷著腐葉的腥氣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她渾身發抖,傷口的疼痛感也愈發清晰。
就在這時,頭頂的樹冠突然被探照燈照得慘白,刺眼的白光穿透枝葉的縫隙,在她周圍來回掃過,光線越來越近,每一次掠過,都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犬吠聲,還有女安保們的呼喝聲。
溫亦笙的心臟狂跳不止。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不能再往前跑了。
腳踝受傷,每走一步都會留下血跡,很容易被安保和警犬追蹤到;
也不能原地等。
直升機的熱成像儀隨時可能掃到她,到時候等待她的,就是顧奕誓瘋狂的報復與更嚴苛的禁錮,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左側是陡坡,不可能上去。
右側是密林,跑不了。
正前方,是一條淺淺的、幾乎乾涸的溪澗,亂石遍布,溪水細如遊絲,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她的目光定住了。
死死地,定在那條溪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