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車庫鐵門的瞬間,陳岳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燈光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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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輛千萬級超跑,像列隊的士兵一樣靜靜停駐。
奢華、安靜、完好無損。
他的視線本能地掃向最中央。
那裡,空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乾乾淨淨的車位。
那輛顧奕誓當祖宗一樣供著、連碰都不許別人碰一下的銀灰色布加迪,不見了。
陳岳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緩緩低下頭。
光潔的環氧地坪上,兩道漆黑的輪胎印記,像兩條猙獰的傷疤,從車位中央一路撕扯出去,直直地指向車庫出口。
指紋解鎖,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媽踉蹌著追進車庫,順著陳岳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夫人…… 夫人真的跑了?她怎麼敢…… 她怎麼能跑啊……」
陳岳沒有說話。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顧奕誓曾經炫耀那輛車時說的話,
「除了我,誰也別想摸它的方向盤。」
而現在,他的女人,開著他的車,碾過了他引以為傲的防線。
陳岳的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按下手機快捷鍵,撥通了顧奕誓的電話。
電話鈴聲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顧奕誓低沉冷冽的嗓音,「說。」
「少爺!」陳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少爺!夫人…… 夫人開車跑了!莊園的監控全被黑了,所有畫面都定格了,車庫裡的布加迪不見了,地上還有她開車留下的痕跡,應該是朝著莊園外跑了!」
聽筒里瞬間陷入死寂,沒有一絲聲音,安靜得可怕,仿佛能聽到顧奕誓低沉的呼吸聲,帶著壓抑的怒火,一點點蔓延開來。
半秒後,一聲低笑從聽筒里溢出,那笑聲沒有半分惱怒,卻陰冷得能擰出血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也帶著一絲偏執到極致的寵溺,讓陳岳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跑了?」
顧奕誓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嗓音低沉沙啞,像是在玩味一件有趣的玩具,可話語裡的嗜血與偏執,卻隔著聽筒,清晰地傳遞過來:「很好,總算肯伸爪子了。」
下一秒,絕對的命令砸下:「立刻封鎖城郊所有高速出入口,聯繫交管部門,調取沿途所有監控,不准放過任何一個與布加迪相關的畫面。讓直升機準備就緒,把布加迪的GPS信號發給我,我親自去逮,我的小野貓。」
電話掛斷,陳岳抬頭望向蜿蜒的公路,仿佛已經聽見遠處引擎的咆哮。
此刻,城郊高速路上,銀灰色的布加迪如一道閃電,在車流中穿梭狂飆。
溫亦笙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冷汗,卻眼神堅定。
她時不時看向後視鏡,確認沒有追兵,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她知道GPS藏在車載電腦里,她逃到哪裡,顧奕誓都能經過GPS查看定位,不過,這沒關係,只要逃出彼岸花海,她有的是辦法擺脫追蹤。
而此刻,高空之上,一架黑色直升機正穩穩盤旋。
直升機機艙內,燈火通明得有些刺眼。
顧奕誓倚靠艙門,長腿交疊,膝頭攤著薄如蟬翼的平板。
紅點每一次跳動,他便撫過屏幕,像在撥弄獵物的頸動脈,薄唇勾出愉悅到近乎殘忍的弧度。
「跑吧,小野貓。」
低沉嗓音壓得只剩氣音,卻裹挾著滾燙的占有欲,「跑得再遠也沒用,最後你終究得乖乖跳進我掌心。」
他抬手示意飛行員:「保持高度,別逼太近,讓她再玩一會兒。」
飛行員立刻恭敬地應道:「是,顧總。」
直升機依舊穩穩盤旋在高空,與地面上的布加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既不逼近,也不遠離,像一頭極有耐心的狼,靜靜跟在獵物身後,等待著最佳的時機,一舉將獵物捕獲。
顧奕誓重新低下頭,再次撫過屏幕上的紅點,唇角的笑意愈發冰冷——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這場追逐,他註定是贏家,而溫亦笙,永遠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地面上,溫亦笙似乎察覺到了高空的異樣,抬眼望向天際,隱約看到一個黑色的小點,心頭猛地一緊。
她知道,那一定是顧奕誓的直升機,他終究還是追來了。
可她沒有減速,反而再次踩下油門。
就算他追來又如何,她已經邁出了逃離的第一步,就絕不會輕易回頭。
布加迪依舊在高速路上狂飆,仿佛在與高空的直升機對峙;
直升機穩穩盤旋,如同懸在頭頂的陰影,死死追隨著那道銀灰色的身影。
半小時後,天色徹底暗成墨汁。
溫亦笙猛打方向盤,布加迪貼著應急車道急剎。
她熄火、跳車、關門,動作一氣呵成,連鑰匙都懶得拔。
留給追蹤者一個漂亮的空殼誘餌。
護欄外,是陡峭的斜坡,坡下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荊棘與野草。
溫亦笙沒有半分猶豫,翻身越過防護欄,縱身躍下。
尖銳的荊棘瞬間劃破她的手臂和褲腿,拉出一道道細長的血線,火辣辣地疼,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手抹掉身上的草葉,腳步不停。
斜坡下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記得傭人說過,穿過這片林子,就是最近的城鎮,只要隨便跳上一輛車,就能徹底擺脫顧奕誓的追蹤。
她腳步越來越快,心跳卻越來越穩。
身後,直升機的探照燈從高空劈下來,照在布加迪空殼上,也照在密林邊緣。
溫亦笙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束追光,唇角勾起細小的弧度。
「顧奕誓,遊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她轉身,一頭扎進更深的黑。
機艙里,屏幕上的紅點驟然靜止。
顧奕誓低笑出聲,指節輕敲扶手,聲音裡帶著嗜血的愉悅:棄車?」
「學聰明了,我的小野貓。」
飛行員謹慎開口:「顧總,這片林子縱深十公里,樹木茂密,地形複雜,夜間搜索難度極大,需要調動熱成像設備與警犬配合,耗時恐怕會很久,而且...」
「噓。」
男人抬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把方圓五公里切成棋盤。橫縱各二十五格,每格四百米見方。四個搜索組,從外圈往內收,一格一格地翻。」
「地面組帶熱成像和警犬,負責推進。空中組負責照明和監控,每五分鐘報告一次各格進度。」
「發現目標,不許抓,不許近身,只匯報坐標。」
他頓了頓,薄唇微啟,吐出最後四個字:「我親自去。」
直升機緩緩轉向,探照燈的光柱開始在林海上空緩慢移動。
機艙里,顧奕誓倚回艙壁,重新看向平板。
紅點靜止在屏幕中央,一動不動。
他彎起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點,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深處到骨髓里的、近乎病態的執念:跑吧。
把你能跑的路,全部跑完。
等你跑不動的那一步,我會出現在你面前,看著你跪下來,求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