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的幾天,溫亦笙乖順得令整座莊園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清晨八點半,她準時出現在餐廳。
吃完早餐,她會笑著讓女保鏢把那群大狗牽過來,一路溜達到西側的私人圖書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軟椅上,她懷裡窩著那隻最愛撒嬌的犬只,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狗毛,一手翻著面前那本厚厚的《網絡安全與滲透測試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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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不懂的代碼邏輯,她甚至會拿著筆在草稿紙上推演。
而那群狗,早就在罐頭的賄賂下,對她搖尾乞憐。
下午,她會換上黑色的泳衣,在恆溫泳池裡游上兩個小時,維持最佳的體能;或者鑽進K歌房,點一長串慢歌,用清甜的嗓音哼唱,偽裝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閒適。
到了夜晚,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顧奕誓推門進來時,她總是恰好在做一件讓他放鬆警惕的事:在沙發上看書,在廚房裡倒一杯牛奶,或者僅僅是站在窗邊,安靜地看著外面的夜景。
他走近時,她不躲。
他伸出手時,她不退。
私人影院裡,她甚至主動靠進他的臂彎,在他遞來爆米花時乖巧張嘴,在電影的高潮處因劇情觸動而紅了眼眶。
顧奕誓顯然極度受用這種轉變。
他眼裡的陰鷙被溫柔取代,連抱著她的力道,都少了那種要把她揉碎的狠絕。
他以為他的金絲雀,終於習慣了這座華麗的籠子。
這天晚上,電影散場,他將她抱回臥室。
壓在身下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懲罰性質的撕咬,而是極盡溫柔地、一點點地描繪她的唇形。
「笙笙,」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要命,「你最近……很乖。」
溫亦笙仰面看著他,目光溫柔而繾綣。
然後,她主動抬起雙臂,環住了他寬闊的脊背。
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撒嬌:「待在你身邊……好像也沒那麼糟。」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顧奕誓最脆弱的神經。
他喉結劇烈滾動,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嵌進懷裡,像是在擁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我就知道,你會慢慢愛上我的。」
溫亦笙閉上眼,任由他的吻落在頸側。
感受著他滾燙的唇在她皮膚上遊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知道,自己的偽裝起作用了,顧奕誓對她的警惕性已經降低了很多。
時機,越來越近了。
半個月下來,莊園裡風向變了。
沒人再暗地裡叫她「金絲雀」了。
因為這位夫人,不僅給全莊園漲了薪水,還隨便就能從少爺手裡搶人。
安保隊的小姑娘淋了雨發高燒,硬撐著站崗,被她撞見,直接一腳踹回了宿舍,親自盯著人吃下退燒藥,順手把排班表都改了;
園丁大爺不小心碰折了顧奕誓最寶貝的曼珠沙華,嚇得跪在地上抖成篩子。也是她,笑著擋在老頭前面,當著顧奕誓的面說「花死了能重栽,人嚇出好歹不值當」,硬生生把人撈了回來。
底下的人嘴巴嚴,但心裡跟明鏡似的:脾氣軟、不拿架子、給錢痛快,連少爺發火都敢出來擋槍。這哪是找了個太太,這簡直是供了尊活菩薩。
漸漸地,沒人再把溫亦笙當「監視對象」。
茶餘飯後,那些原本絕密的消息,開始變成女傭們討好的談資,一股腦地倒進她耳朵里,
「夫人,東側花叢後面有個廢棄的儲物間,少爺從不讓人進呢。」
「還有啊,後山那段圍牆的監控,每天凌晨三點會自動休眠五分鐘,好像是系統設定的問題……」
「對了夫人,陳管家每天下午四點會去書房給少爺打隱形電話,您要是想休息,那個點最清靜。」
溫亦笙端著草莓牛奶,笑意盈盈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像是在聽什麼有趣的八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隨口的閒聊,正在她腦海里拼湊成一張精確到秒的逃生圖。
這半個月,她借著餵狗、散步的名義,用腳丈量了莊園的每一寸土地。
從主宅到布滿蛛網的廢棄倉庫,從茂密的樹林到陡峭的死角,她把所有的路線都刻進了DNA里。
哪塊圍牆的磚石鬆動,哪條小路能繞過所有暗哨直通山外公路,有幾個岔口,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出來。
甚至連那群高加索犬,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每天帶著高級罐頭去那些偏僻的小路「遛狗」,讓野獸的習慣性嗅覺記住她的氣息,也記住那些人跡罕至的角落。
畢竟,萬一逃跑時撞上巡邏犬,比起硬闖,她更希望這群畜生能因為她手裡的肉乾,搖著尾巴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
周五下午,陽光慵懶。
按照溫亦笙這半個月建立的「人設」,這個時間她應該泡在恆溫泳池裡。
可今天,主宅的台階上,她破天荒地叫住了正在調配巡邏隊的陳岳。
「陳管家。」她披著一件柔軟的開衫,笑意溫婉,「讓大家把手裡的活停一停,去私人影院看場電影吧。就當是我請客,感謝大家這半個月的照顧。」
陳岳眉心微蹙,下意識拒絕:「夫人,安保和後勤不能斷,全部離崗……」
「我知道。」
溫亦笙微微歪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可我連出去看電影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在莊園裡找點樂子。陳管家,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嗎?」
軟刀子戳過來,比硬命令還讓人無法招架。
陳岳嘴唇動了動,想到少爺那句「隨她」,終究沒敢反駁,低頭應道:「是,夫人。」
十分鐘後,私人影院的大門緩緩合上。
巨幕亮起,法版《給我翅膀》的海報鋪滿整面牆壁。
這是溫亦笙親自選的片子。
講的是一群被人類救助的野雁,最終衝破牢籠、飛向自由的故事。
多貼切啊。
悠揚的配樂聲中,原本肅穆的傭人、園丁、後廚、甚至洗衣房的大嬸,都鬆懈了下來,低聲的笑語在影廳里瀰漫。
與此同時,影院外,鐵門落鎖。
廣場上,十幾條高加索犬被女保鏢牽出,在長廊和影院外圍來回逡巡,犬鼻瘋狂嗅著風裡的氣息。
這是溫亦笙看電影前特意交代的:「大家安心看,讓保鏢牽好狗在門外巡邏,以防有外人趁虛而入。」
多麼體貼、多麼缺乏安全感的夫人啊。
只有溫亦笙自己知道,把所有的狗拴在影院門口,是為了讓它們的嗅覺被爆米花和人聲徹底干擾,從而對莊園另一端即將發生的動靜,充耳不聞。
最後一排,陳岳端坐如松。
他沒看電影,耳麥里壓著聲音下達指令:「影院周邊加倍警戒,其餘崗位正常值守。」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腦袋,落在最前排那個蜷縮在沙發里的背影上。
她在吃爆米花。 很慢,很專注,肩膀偶爾因為電影情節微微起伏。
看起來毫無破綻。
可陳岳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腕錶的錶盤。
二十年了,他跟在顧奕誓身邊看過太多人的偽裝。
那些貪錢的、攀附的、臥底的,每一個都在他面前露過馬腳。
可這個女人:她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他覺得,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破綻。
前排,溫亦笙將最後一顆爆米花送進嘴裡。
屏幕上,飛鳥正衝破牢籠,翱翔天際。
溫亦笙彎了彎唇角,在震耳欲聾的電影音效掩護下,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門已鎖。
人已聚。
犬已盲。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距離顧奕誓下班回莊園,還有三個小時。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