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情緒攪在一起,化作一聲細碎的、壓在喉嚨底下的嗚咽,剛溢出唇邊,就被他的嘴堵了回去,吞得乾乾淨淨。
「顧奕誓……你放開我……」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隻被按在水裡快要窒息的人,終於探出水面喊出的那一聲求救。
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滑過顴骨、滑過下頜、滑到他的手背上。
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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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
燙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瞬間。
他的動作停了。
顧奕誓緩緩抬起眼。
眼裡的狠戾還沒來得及褪去,像暗紅色的餘燼,還在燃燒。
可那滴淚水的溫度,像一盆冰水澆上去,"嘶"的一聲,把火澆出了一絲裂縫。
裂縫裡,滲出了一絲心疼。
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被他壓在所有偏執與占有之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他鬆開扣著她手腕的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和剛才那個蠻橫掠奪的人判若兩人。
可他的聲音還是啞的。
「放開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泛著水光的、帶著恐懼與不甘的眼睛,一字一頓:
「去哪?」
「逃回那個對你棄如敝履的家?」
「任由你那個好繼母,在你飯菜里加東西?」
「任由你那個好繼妹,在你出席的場合』不小心』潑你一身紅酒?」
「然後等著你那個好父親。」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眼角,壓住那顆即將滾落的淚珠:
「看都不看你一眼?」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溫亦笙的痛處。
她渾身一僵,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住,淚水掉得更凶了,既有被戳中傷疤的委屈,又有被他看透心思的慌亂。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除了這座困住她的牢籠,她無處可去。
看著她突然僵住的身體,看著她攥著自己衣領又松又緊的手指,看著她淚水決堤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的樣子。
他眼裡那層殘餘的暗紅色,熄了。
像風颳過最後一點炭火,連煙都沒留。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占有更深、比偏執更沉的東西。
心疼。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占有欲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心疼。
他俯下身。
很慢。
慢到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一點點地靠近,慢到她的睫毛還掛在淚珠上來不及顫。
嘴唇落在她的眼角。
不是剛才那種帶著侵略性的吻——是輕輕的、近乎虔誠的、像怕碰碎什麼似的吻。
唇瓣貼上那滴滾燙的淚水,緩緩吮去咸澀的溫度,然後移到下一滴,再下一滴,把她眼角所有的濕意,一個不落地吻干。
「乖。」
嗓音低到幾乎呢喃,像從胸腔最深處滲出來的,沙啞、粗糙,卻溫柔得不像他:
「別哭了。」
「有我在。」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顴骨,每說一個字,唇瓣就輕輕蹭過她的皮膚,像在用嘴唇寫字:
「沒人再敢欺負你。沒人再敢讓你受半分委屈。」
吻重新落下來。
這一次,沒有掠奪,沒有侵略,沒有強勢與狠厲。
每一吻都極輕極淺,像羽毛落雪,像春風拂面,像怕稍微用力一點,她就會碎。
他的大手抬起來,手指插進她凌亂的髮絲間,從發頂開始,順著髮絲往下梳,動作慢得像在撫摸一隻受了驚的、炸了毛的小動物。
溫亦笙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說。
她恨他的禁錮,恨他的偏執,恨他將她的自由徹底剝奪。
可內心深處,卻又無法否認,在他這般極致的呵護與守護下,她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竟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顧奕誓察覺到她的鬆動,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卻沒有再得寸進尺。
他緩緩起身,將她輕輕摟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累了就靠會兒,我不動你。」
溫亦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熟悉的心跳聲,竟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臉頰依舊泛著未褪盡的緋紅,整個人軟乎乎地靠在他懷裡,像一隻卸下所有防備的小貓。
顧奕誓低頭。
視線落在懷裡人的臉上。
她閉著眼,睫毛微顫,嘴唇還泛著被他吻過的紅。
他的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抬手,輕輕拂過她鎖骨上的牙印,眼裡翻湧著化不開的占有欲。
他要的,從來都不止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心。
他要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呵護,習慣被他這樣禁錮在身邊,直到她再也離不開他,直到她的心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笙笙,」他的嗓音低啞,貼著她的發頂輕輕呢喃,「別再想著逃了,你逃不掉的。這一輩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邊,做我一個人的私有玫瑰。」
溫亦笙靠在他的懷裡,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掙扎。
就在這時,顧奕誓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陳岳的名字。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溫亦笙扶好,讓她靠在沙發上,替她攏了攏滑落的睡袍,語氣溫柔地叮囑:「乖乖待著,我去接個電話,很快就回來。」
溫亦笙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攥住了沙發坐墊上的絨布。
這是她來到莊園後,第一次有機會單獨待著,也是她唯一可能尋找逃跑機會的時刻。
顧奕誓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俯身,在她的唇瓣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別想著耍花樣,我能看透你的所有心思。要是讓我發現你敢動逃跑的念頭,下次,我就把你鎖在臥室里,連這客廳的門,都不讓你踏出一步。」
說完,他才轉身走向陽台,隨手關上了玻璃門。
溫亦笙看著他的背影,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掙扎與猶豫交織在一起。
逃,還是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