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她神志不清、渾身發軟、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的時刻,貼在她耳邊,用那種低沉的、纏綿的、帶著滿足的嗓音問一句:
「還鬧嗎?」
那不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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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至少還承認你在犯錯。
那是馴服。
是把你當一隻鬧脾氣的貓,按在懷裡揉到軟,揉到你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鬧,只記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掌心的力度。
溫亦笙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收緊。
她沒有說話。
因為在這種「威脅」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她總不能當著陳岳和一眾女傭的面,紅著臉反駁「你不要臉」。
那反而更像是欲拒還迎。
溫室里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玻璃穹頂的輕微聲響,還有女傭們壓抑的呼吸聲。
溫亦笙氣呼呼的窩進躺椅里,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天鵝絨墊。
她以為的反抗,在顧奕誓面前,從來都不堪一擊;她以為的決絕,在他的偏執與掌控下,不過是自尋死路。
陳岳還站在傘外,躬著身,姿態恭謹。
但如果此刻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那雙一貫空洞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
像一個看守了太久囚犯的獄卒,見過了太多次撞牆,知道撞完了還是那面牆,只會多一個頭破血流的人。
「夫人,還請三思。」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少爺也是為您好。您若餓壞了身子,他只會更擔心,到那時……恐怕會做出比』升溫』更極端的事。」
溫亦笙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
她知道,顧奕誓說到做到。
他說升溫,就一定會升溫;他說親自回,就一定會出現在她面前。她可以鬧,可以摔,可以把他的玫瑰踩進泥里。
但她承受不起那個代價。
那種被他按在懷裡、用體溫一點一點馴服的過程。
是你的身體在你意識投降之前就先叛變了,是你的喘息在你開口拒絕之前就先出賣了你,是你明明恨極了這個人,卻在他的掌心裡軟得像一灘水。
那種羞恥,才是真正的囚籠。
懷裡的厄瓜多玫瑰被她猛地擲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她像是泄憤般,抬起腳狠狠跺了幾下,把嬌嫩的花瓣踩得稀爛,才稍稍壓下心底的羞怒。
隨即,她氣呼呼地倒回躺椅里,伸手扯過旁邊的米色遮陽巾,一把蓋在臉上,閉眼,閉嘴,閉胃。
無聲的罷工。
遮陽巾下,溫亦笙呼出的熱氣裹著一絲草莓甜香,很快把狹小的黑暗烘得悶熱黏膩,額角剛退下去的薄汗又冒了出來。
忽然,頭頂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遮陽傘被調高,陽光直射而下,落在她小腹。
陳岳的聲音隔著布料,禮貌依舊:「少爺說,您若想升溫,他樂意代勞。」
溫亦笙一把扯下遮陽巾,頂著刺目日光坐起身,咬牙切齒:「你們少爺是不是變態?!」
陳岳微笑,不語,答案寫在臉上:是,且只對她變態。
溫亦笙被他這副 「默認」 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她算是看明白了,顧奕誓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的寵愛是枷鎖,他的關心是監控,連她想曬個太陽、吃口冰都要被他拿捏,還要用那種露骨的方式威脅她。
「告訴你們少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怒火,「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奉陪到底。但別想用這種齷齪的方式逼我屈服,我溫亦笙,不吃他這一套!」
陳岳微微頷首:「屬下會如實轉告少爺。」
轉身,抬手,示意女傭們繼續。
他自己退到三步之外,從領口取出耳麥戴上,側過身,嘴唇微動,聲音低到消失在溫室的氣流里。
在向一百二十七公里外的那個人,一字不落地複述。
溫亦笙坐在躺椅上,任由陽光炙烤著小腹,滾燙的溫度讓她有些不適,卻倔強地不肯挪動分毫。
她知道,顧奕誓就是想讓她妥協,想讓她乖乖聽話,可她偏不。
她抬眼看向溫室里依舊在忙碌的園丁們,玫瑰已經被剪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立在花盆裡,像一片被洗劫過的戰場。
那條從溫室門口鋪向主宅的玫瑰之路,已經鋪了大半,鮮紅、雪白、墨黑的花瓣層層疊疊,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
溫亦笙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艷。
顧奕誓,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
你錯了。
你越是逼我,我就越反抗。
你想讓我懷你的孩子,我偏不;你想讓我乖乖待在你身邊,我偏要逃;你想讓我順著你的意,我偏要逆著來。
這場遊戲,只要我不認輸,你就永遠贏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染的花瓣,目光掃過溫室里的攝像頭,對著那閃爍的紅燈,緩緩比了個口型:
等著瞧。
監控屏前,顧奕誓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是冷笑,不是被激怒的笑,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漫上來的、帶著某種黑暗愉悅的笑,像野獸聞到了獵物的血腥味,終於決定從暗處走出來。
他放下掌心裡那件揉皺的衣物,拎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一邊走一邊單手穿上,長腿邁出總裁室的門,節奏不緊不慢。
但所有人都知道:
少爺這個速度出門,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至於是誰,沒人敢猜。
黑色的邁巴赫從地下車庫彈射而出,車速被他開到極致,引擎轟鳴著撕裂城市街道的寧靜,時速表指針穩穩停在一百二,沿途的風景都成了模糊的虛影。
他等不及要看他的小野貓,在玫瑰堆里張牙舞爪的模樣。
...
溫室里,陳岳垂眸躬身,恭敬稟告:「夫人,玫瑰紅毯已全部鋪完,從溫室門口到主宅玄關,全長五百七十四米。」
溫亦笙搭在躺椅扶手上的遮陽巾被微風撩開,她眯起眼望去。
花屍被驕陽烘得嬌艷,一路蜿蜒,像用玫瑰遺體為她送葬。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一條新信息躍入眼帘,發信人備註是刺眼的 「老公」:
【寶貝,我已回程。十分鐘後,期待親睹你為我準備的『玫瑰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