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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怎麼會流眼淚

  今天水果店比平時提早了一個小時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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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們收拾好東西陸續下班離去,孟焰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也鎖門下班,獨自回到了老闆給他安排的簡陋單人宿舍。

  房間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冷清又單調,一如他失憶之後渾渾噩噩、毫無波瀾的生活。

  但孟焰沒什麼要求,如今的他,好像只是為了活著,沒有什麼目標。

  進門開燈,暖黃的光線灑落,照亮了方寸的小房間。

  孟焰站在燈下,緩緩攤開一直緊緊攥著的掌心。

  那幾顆蘋果味的水果硬糖,完好無損地躺在他手心裡。

  這是溫嶼安親手遞給他的善意,是這幾日沉悶失落里,唯一治癒他的溫柔。

  他沒有拆開一顆品嘗,而是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乾淨的小抽屜。

  抽屜里還有前幾天溫嶼安送給他的柿子,已經有壞掉的跡象,可他一直捨不得吃。

  孟焰將幾顆糖果一顆顆擺放在兩個柿子旁邊。

  簡簡單單兩樣東西,卻填滿了他空蕩蕩的抽屜,也悄悄填滿了他空洞荒蕪的心底。

  他不懂什麼是刻骨銘心的愛意,記不起從前轟轟烈烈的糾纏,可身體的本能刻著最深的印記。

  他捨不得吃。

  他怕吃完了,這份難得的溫柔就沒了;

  怕吃完了,那個人留在他身邊唯一的痕跡,就完全消散了。

  而另一邊,溫嶼安早已把水果店這個沉默少言的店員拋之腦後。

  他這幾天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感冒遲遲不好的段凜身上。

  段凜感冒幾天,卻半點不注意身體,總愛穿得單薄出門,反反覆覆不見好轉,今天徹底把溫嶼安惹惱了。

  傍晚,段凜準時回家,一推開家門,就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客廳里,溫懷正乖乖寫作業,溫嶼安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抬頭看見他身上單薄的襯衫,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溫嶼安直接站起身,語氣帶著明顯的火氣:「凜哥,你外套呢?」

  段凜換鞋的動作一頓,心虛地回道:「在車裡。」

  「我早上是不是再三跟你說,今天降溫,必須穿外套?」溫嶼安走到他面前,盯著他躲閃的眼神,「你是不是又嫌麻煩脫了?」

  「我感覺有點悶熱,穿著不太舒服。」段凜嗓音沙啞,態度還算老實。

  「你感冒遲遲不好就舒服了嗎?」溫嶼安越說越氣,「你咳嗽越來越嚴重,還不注意保暖。」

  段凜垂眸看著他慍怒的樣子,放軟姿態:「別生氣,不嚴重。」

  「不嚴重?」溫嶼安挑眉,「你昨晚半夜一直在咳嗽,自己不知道?我給你的藥你按時吃了嗎?」

  段凜沉默兩秒,低聲道:「中午忘了。」

  「忘了?」溫嶼安徹底被他氣笑,「工作忙就可以不養病是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身體好,隨便折騰都沒事?」

  一旁的溫懷悄悄放下筆,小聲勸了一句:「哥哥,你別生氣。」

  段凜立刻順著台階認錯,伸手想去拉溫嶼安的手:「我錯了,嶼安。」

  「別碰我。」溫嶼安微微躲開,語氣嚴肅,「每次都認錯,下次還犯,說了多少次降溫多穿衣,你從來都不聽。」

  「這次真的記住了。」段凜態度端正,「以後出門一定穿外套,絕不隨便脫,藥我馬上吃。」

  溫嶼安看著他眼底的疲憊,還有遮不住的病氣,心裡的火氣慢慢壓下去,只剩滿心無奈:「你要是再這樣,以後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不行。」段凜立刻應聲,「你必須管我,我只聽你的。」

  溫嶼安被他堵得無力訓斥:「趕緊去洗手,過來吃藥,再把外套穿上,不許再著涼。」

  「好。」段凜順從地照做。

  吃過晚飯,段凜提出跟溫嶼安出門散散步。

  溫懷要寫作業,所以沒跟著。

  兩人出門,段凜牽著溫嶼安的手,慢悠悠走在公園步道上。

  段凜感覺心裡十分踏實,他說道:「每天都這麼早結束工作就好了,和你散散步也很幸福。」

  「要是能健健康康出來跟我散步,我會更幸福。」溫嶼安忍不住又提到這件事,「下次再不聽話,我真的不管你。」

  段凜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笑一聲,順勢把他的手揣進自己溫熱的大衣口袋裡:「聽話,以後都聽你的,你別生氣就行。」

  兩人並肩走著,姿態親密自然,一言一行都是藏不住溫馨和恩愛。

  恰逢傍晚換班時間,孟焰難得提早下班,他心事重重,想繞路從公園小路走回宿舍。

  他心裡還惦念著宿舍抽屜里快要壞掉的柿子、捨不得拆開的糖果,還有那個好幾天沒見的身影。

  而剛拐過林蔭小道,他的視線猛地一僵。

  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兩道般配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

  是溫嶼安。

  而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氣質矜貴的男人。

  段凜抬手,自然地替溫嶼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緊接著微微俯身,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溫嶼安被逗得眉眼彎彎,笑著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他的狀態全然是被人細心寵著的模樣。

  兩人牽手並肩、低聲說笑,畫面平和又刺眼,親昵得毫無縫隙。

  孟焰遠遠站在暗處,無人看見他的失態。

  那天同事隨口的話,此刻狠狠砸回心底:他有對象,感情很好,被人寵得不得了。

  以前他只是懵懂的失落,似懂非懂。

  可此刻親眼撞見這一幕,看到溫嶼安對著別人笑、被別人妥帖呵護、滿心滿眼都是旁人的模樣,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痛。

  太痛了,痛得他呼吸發緊,渾身忍不住顫抖。

  他明明什麼都不記得。

  明明他和他們之間,本該毫無牽扯。

  可是,溫熱的淚水竟然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孟焰的眼睛。

  孟焰自己也感到詫異,他本該是一個毫無情緒的人,怎麼會流眼淚?

  他感到十分痛苦。

  多恩愛啊那兩個人。

  「風有點大,我們逛一圈就回去。」溫嶼安輕聲道。

  段凜收緊牽著他的手,低聲應著:「好,聽你的。」

  兩人十指緊扣走遠,誰都沒發現角落瀕臨崩潰的孟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