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焰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那兩個柿子，一動不動地望著溫嶼安逐漸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都沒有挪開腳步。
腦子裡什麼都記不起來，可方才那人溫和的眉眼，深深烙印在了他空白的意識里。
這時，水果店的方向傳來店主的呼喊，問他做什麼。
孟焰緩緩低頭，看向掌心裡兩個紅彤彤的柿子，他清楚地知道，他還想再見到這個人。
而他不得不收回遠眺的目光，沉默地轉身走回水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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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依舊清閒，另外兩名老店員正靠在貨架邊閒聊，剛剛孟焰站在門口久久佇立、目送客人遠去的模樣，全被兩個人看在眼裡。
他剛準備整理貨架上的果盒，身旁就傳來一道戲謔的調侃聲。
「阿深，看你剛才一直在門口站著發呆，盯著那個帥哥看半天了啊？」
孟焰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所以老闆隨便給他起了一個，他們都叫孟焰「阿深」。
另一個店員立刻接話，笑著打趣：「我早就發現了，人家在店裡挑水果的時候，你眼睛就沒挪過，怎麼，看上人家了？想追人家啊？」
幾句輕鬆的玩笑話落在孟焰耳中，卻全然是陌生的詞彙。
他空白的記憶里，沒有喜歡，沒有追求，沒有情愛糾葛。
他懵懂地抬眸，眼底帶著一絲疑惑，不太理解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只是下意識地想起剛才溫嶼安熟悉的眉眼，想起對方遞來柿子時溫柔的模樣，心底那處空空的地方，輕輕顫了一下。
見孟焰不說話，只是愣愣發呆，只當他是害羞不好意思承認，店員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勸解，順帶打破他莫名的念想：「我勸你還是別痴心妄想了啊。」
「那個帥哥是咱們這裡的常客，我見過好幾次，每次出門要麼是愛人陪著，要麼是豪車接送，寵得不得了。」
「人家早就有對象了，感情好得很，對象的家境樣貌都頂配，輪不到我們普通人的，你呀，就別瞎惦記了。」
店員們沒有惡意，只是看孟焰忘記了以前的事，又不愛說話，覺得挺可憐的，所以開玩笑的同時也在提醒他，不要輕易墜入情網，別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
簡簡單單幾句話，輕飄飄的，像是隨口閒談。
可落在孟焰心底，卻像是驟然颳起一陣冷風，狠狠灌入他空蕩蕩的胸腔里。
有對象了。
幾個字，清晰地闖進他混沌空白的腦海里。
他費勁地理解了這句話：那個人是別人的。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和空落堵在胸口，悶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為什麼會這樣，他應該不認識那個人才對。
這番閒談帶來的低落情緒，纏了孟焰整整好幾天。
這幾天他依舊日復一日守在水果店幹活，性格還是是沉默寡言。
他克制著心底那股本能的渴望，強迫自己不再去妄想，可心底深處的牽絆，半點未曾消減。
終於又等到了熟悉的身影。
這天溫嶼安又過來買水果。
一進門就習慣性看向常選的水果貨架，他也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角落整理蘋果的孟焰。
幾天未見，男人依舊是那身乾淨的工裝，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
溫嶼安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那日古怪又純粹的對視、沉默的尾隨、一言不發接過柿子的模樣，還清晰留在他的印象里。
結合對方始終沉默不語的狀態，他心裡越發篤定，這個沉默的店員應該是特殊人群，所以才會那般直白地盯著客人看。
溫嶼安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柔軟的同情。
他收回目光，如常慢悠悠挑選著水果，這次挑了新鮮的提子和橙子。
全程，他能清晰感覺到，那道奇異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身上。
結帳的時候，溫嶼安提著果籃走到收銀台。
負責收銀的店員正好去倉庫補貨，台前沒人。
一直沉默佇立在旁的孟焰，下意識邁步上前，站到了收銀台前。
他幫忙掃碼結算，動作利落，只是全程一言不發。
掃完所有水果，孟焰沒有立刻將袋子遞還給溫嶼安。
而是從旁邊陳列精品蘋果的果盤裡，認真挑出兩個個頭最大、果皮通紅髮亮的蘋果。
他的動作很慢，卻很鄭重。
在溫嶼安疑惑的目光里，孟焰將兩個大紅蘋果放進了他的水果袋裡。
他不知道能為眼前這個人做些什麼，也不敢逾越分毫和生出半分不該有的念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店裡最好、最甜的水果送給他。
算是回報那日的兩個柿子，算是心底無聲的念想，和他空白人生里，唯一能給出的溫柔。
溫嶼安愣了一下，連忙開口：「不用的，我單獨付錢就好。」
說著就要掃碼補價，孟焰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機。
他依舊沒有出聲，只是淡淡搖了搖頭，堅持要送。
溫嶼安彎了彎眉眼，露出溫和的笑意：「謝謝你呀。」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衛衣口袋，裡面裝著出門時段凜給他裝的水果硬糖。
他從中挑出幾顆蘋果味的，遞到孟焰的面前。
「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回你啦，這幾顆糖給你。」
溫嶼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午後拂面的微風，乾淨又治癒。
孟焰的目光落在他白皙掌心的幾顆糖果上，又抬眼望向他含笑的眉眼，空蕩蕩的心臟像是被溫水漫過，酸澀的涼意盡數被暖意驅散。
他乖乖抬手，接過了那幾顆糖。
這是他灰暗空白的日子裡，第二次收到來自這個人的善意。
溫嶼安見他收下糖果，笑容更深，沒再多打擾，輕聲道了謝，提著水果轉身離開。
他走得坦然，心底只是單純憐憫一個不善言語、心思純粹的陌生人。
可他看不見，在他轉身之後，孟焰垂眸盯著掌心的幾顆糖果，眼底翻湧著他永遠讀不懂的深情和執念。
口罩遮住了所有情緒，只餘下一雙深邃泛紅的眼睛。
孟焰緊緊攥著糖果，看著溫嶼安漸漸遠去的背影，在心裡無聲默念：我還想，再對你好一點。
-哪怕你有歸屬，哪怕我無人知曉，哪怕我遺忘前塵，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