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知道溫嶼安善良,哪怕被孟浩傷害過,當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死掉的消息,他還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段凜馬上坐下來陪他吃飯,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才勉強讓他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隔了兩天,溫嶼安難得閒下來,看到家裡水果空了,便獨自出門,去往小區附近常去的水果店挑選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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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店內客人不多,幾名店員各司其職,盡責地整理著貨架上的鮮果。
溫嶼安走到擺放葡萄和軟柿的貨架前,低頭認真挑選著,心思全然放在挑選水果上。
可不知為何,自他踏進店裡的那一刻起,一道怪異的目光,便牢牢落在了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道視線不算灼熱,卻格外專注,帶著一種茫然的緊盯,讓人無法忽視。
溫嶼安經常來這家店裡買水果,但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起初他並未放在心上,可挑選水果的間隙,那道目光始終縈繞在自己周身,揮之不去。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抬眸望了過去。
視線盡頭,站著一名溫嶼安之前沒見過的店員。
男人穿著乾淨的米白色工裝制服,身形高挑利落。
他臉上嚴嚴實實戴著一副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眉眼深邃,能夠從這些信息看出他氣質不凡,只是根本看不清具體長相。
他垂著手站在貨架旁,沒有忙碌手頭的工作,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瞬不瞬地望著溫嶼安。
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片濃重的茫然,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懂的、本能的親近和眷戀。
溫嶼安心頭微微一動,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太熟悉了。
是身形的契合,是眉眼輪廓的相似,甚至是看人時那雙銳利的眼眸,都像極了一個埋在過往風波里的人。
可怎麼可能……
孟焰應該已經在那場爆炸事故中喪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溫嶼安壓下心底突兀升起的荒謬念頭,暗自覺得是自己連日心緒不寧,產生了錯覺。
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不過是巧合而已。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看,快速挑好了新鮮的葡萄和軟柿,提著果籃走到收銀台結帳。
全程,那名戴口罩的店員始終沒有挪動腳步,只是用目光追隨著溫嶼安的身影。
他眼底的困惑愈發濃重,心底像是有一處空蕩蕩的缺口,在看到眼前這人時,生出了極致的渴望和親近。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過往所有的恩怨、算計、爆炸與死亡,他的記憶是空白的,醒來之後只有零星破碎的模糊片段。
那場劇烈的爆炸摧毀了一切,不僅帶走了所有證據,也讓他在瀕死的絕境中僥倖存活,卻完全丟失了過往的全部記憶。
他被好心的店主收留,休養好身體過後便準備隱姓埋名在這裡做店員,今天是上班的第三天。
然而他始終渾渾噩噩,對世間一切人事都淡漠,提不起半點興趣。
唯獨在看見溫嶼安的這一刻,沉寂荒蕪的心底,莫名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瀾。
他不記得這個人是誰,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故事,可刻進骨髓和本能的執念,從未消失。
靈魂深處牢牢記得,他喜歡眼前這個人,他想靠近這個人,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這是他空白人生里,唯一的、發自內心的篤定。
這時,溫嶼安付完錢,提著裝得滿滿當當的水果袋,轉身走出了水果店。
清風迎面吹來,巷口落葉微微翻動,陽光溫柔灑落。
他剛走出幾步,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他。
很謹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不遠不近跟在他的身後。
溫嶼安腳步一頓,心頭那股詭異的熟悉感再次翻湧上來。
他緩緩回頭。
只見方才那名戴口罩的店員,竟然跟了出來。
他依舊遮著大半張臉,站在水果店門口的台階下,距離溫嶼安數米之遠。
溫嶼安望著那雙熟悉到心悸的眼睛,心底驟然升起一陣莫名的發慌。
溫嶼安心裡彆扭又疑惑。
對方沒有上前冒犯,感受不到半分敵意,可這份過分灼熱的注視,實在叫人沒法不在意。
他遲疑片刻,還是提著水果袋,主動往前走近幾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溫嶼安能清晰看見他露在口罩外的眼尾弧度,那一份熟悉感,沉甸甸壓在心口。
「你一直在看我。」溫嶼安語氣放得很平和,儘量不嚇到對方,「請問,你是不是認識我?」
問話落下,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孟焰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喉間泛起細微的吞咽,可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腦子裡空空蕩蕩,翻遍所有殘存的碎片記憶,也找不出關於眼前人的名字、過往,只有心底一股本能的衝動,想要靠近,想要待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想不起任何過往,只能這樣定定望著溫嶼安,沉默不語。
不管溫嶼安怎麼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他始終一聲不吭。
溫嶼安越發覺得這人古怪,卻不像是心懷歹意。
他甚至以為這個人是不是智力方面有什麼問題,突然生起了憐憫之心。
溫嶼安低頭看了看手裡拎著的水果袋,伸手從袋子裡揀出兩個最大的柿子,遞到男人面前。
「我剛買的柿子,」溫嶼安的聲音放緩,「送給你。」
孟焰垂眸看向他遞過來的兩隻柿子,又抬眼望向溫嶼安的臉。
失憶之後,世間萬物於他而言都十分淡漠,上班、幹活、吃飯,渾渾噩噩度日,沒有什麼東西能牽動他的情緒。
可此刻看著眼前人伸過來的手,心裡那片空蕩蕩的地方,像是被輕輕填滿一小塊。
他終於有點反應,遲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接過那兩個柿子。
溫嶼安收回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那我先走了。」溫嶼安輕聲說了一句。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
只是這一回,他不敢完全放下戒備,時不時會用餘光往後瞥。
不過,身後的人沒有再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