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到了夜幕降臨。
白日裡積攢的不安,在溫嶼安耐心的陪伴下漸漸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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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聽音訓練,段凜全程格外認真,沒有半分偷懶懈怠,乖乖配合溫嶼安做完了所有按摩和聲訓練習。
折騰完一切,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大概是真的累了,段凜沾著床沒多久,呼吸就漸漸變得平穩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然而,即便在睡夢裡,他的潛意識依舊是沒有安全感的,手臂始終環在溫嶼安的腰上,維持著相擁的姿勢。
屋內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床頭夜燈,溫嶼安側躺著,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底一片柔軟。
他清楚段凜看似強勢,實則在自己面前,一直藏著卑微和患得患失。
想起白天段凜總是寸步不離黏著他的模樣,溫嶼安就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隨後微微俯身,湊到段凜受損的左耳旁,氣息輕柔,清晰地吐出一句話:「凜哥,我愛你。」
經過日復一日的康復訓練,段凜受損的聽覺神經早已慢慢修復。
此刻,這一句輕聲的告白,完整地落進了段凜的左耳里。
熟睡中的人睫毛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原本平穩的呼吸微微滯澀,環在溫嶼安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將人更緊地攏在懷裡。
他沒有睜眼,看似依舊沉睡著,可意識早已清明。
他聽見了。
聽見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溫柔訴說愛意。
胸腔當即被滾燙的暖意填滿,原來日復一日的堅持訓練,不止是耳朵在慢慢痊癒,更是他的遺憾,在被一點點圓滿。
溫嶼安沒察覺他的異動,以為他還在熟睡。
看著他安穩的睡顏,又輕輕湊近,低聲補了一句:「只愛你,一直都愛你。」
第二聲告白再次清晰入耳。
段凜心口滾燙溫熱,喉間微微發緊,他隱忍地屏住呼吸,沒有動,沒有睜眼。
他貪戀這份深夜獨有的溫柔,貪戀這個寶貝悄悄贈予他的偏愛。
良久,他才借著睡意,稍稍往溫嶼安的方向蹭了蹭,將臉埋在他頸窩,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段凜的左耳聽力恢復得越來越好。
只是生活的瑣碎,悄悄壓在了溫嶼安的肩頭。
爆炸之後,很多事情還沒有完全理順,溫嶼安這段時間一直在家照料段凜的康復,沒有外出工作。
手裡原本攢下的積蓄,要承擔兩人的日常開銷、買藥、康復理療的各項支出,日子久了,積蓄已經見了底。
他卻從來沒有動過向段凜開口要錢的念頭。
段凜從前手握龐大的產業,可經歷爆炸事件之後,很多資產被凍結清算,餘下的部分還在慢慢梳理。
但實際上,段凜手上還有不少資產,只是因為沉浸在破鏡重圓的喜悅中,無意間忽略了這件事。
他不知道,溫嶼安已經在盤算著,等過幾日,就出去再找一份工作,靠自己的雙手撐起兩個人的生活。
因為兼職精品店的收入還不足以支撐目前的支出,而擺攤的話他暫時沒時間做手工囤貨。
所以只能再去找一份薪資稍微高一點的。
這件事,溫嶼安打算悄悄自己安排,沒有告訴段凜。
這天傍晚,段凜做完聽力康復訓練,坐在沙發上休息,他無意間瞥見溫嶼安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招聘軟體界面。
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溫嶼安此時正神色平靜地瀏覽崗位信息,慢慢划動屏幕,神色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
段凜心裡感到疑惑,不禁問道:「你在看什麼?」
溫嶼安猝不及防,抬眼看向他,眼神微微閃躲:「沒什麼,隨便看看。」
「嶼安,你有事瞞我?」段凜感覺溫嶼安的反應不太對勁,於是追問。
溫嶼安抿了抿唇,不想讓他擔心,儘量說得輕描淡寫:「我在家閒了太久,想出去工作,也能分擔一點家裡的開銷。」
段凜這才後知後覺,自己這段時間沒有意識到家裡的開支都是溫嶼安一個人在負責。
心裡懊惱之餘,也不禁產生了怒意。
「不夠錢用了對麼?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段凜的聲音沉了下來,「嶼安,我們現在重新在一起了,對吧?」
他責怪溫嶼安變得不依賴自己了。
溫嶼安垂著眼,低聲解釋:「你的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不想事事都依靠你,我自己可以掙錢。」
「依靠我就這麼讓你難堪嗎?」段凜的語氣陡然加重,「嶼安,我們是在一起過日子的人,不是你一個人孤軍奮戰。」
溫嶼安抬起頭,眼底帶著執拗:「我不是難堪,我只是不想一直花你的錢,我有手,可以自己謀生。」
「那我的心意算什麼?」段凜望著他,心口又酸又悶,「我一直想讓你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如今終於實現了,結果你反倒把我推開,什麼難處都藏在心裡,寧可自己偷偷找工作,也不肯跟我說一句實話。」
段凜這一次,是真的生氣。
他生氣溫嶼安還是把兩個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是最親密的人,卻還要獨自咽下生活的窘迫,不願意向他袒露脆弱。
溫嶼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一愣,也有些委屈:「凜哥,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我們的經濟能力相差太多,我做不到理所當然靠你一個人……」
「嶼安,說到底,你還是沒有真正接受我。」段凜感到失望,他多懷念那段不分彼此的日子,溫嶼安事事會和他坦白,事事依賴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不夠錢用了,都不願意告訴他。
「凜哥,不是這樣的!」溫嶼安不擅長辯駁,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哄段凜開心,這會兒把自己急得團團轉。
看他急紅了眼眶,段凜心裡也不是滋味。
但是面對這件事,他實在是過不去這道坎。
如果溫嶼安沒辦法百分百接受他,不能像從前一樣,事事沒有隱瞞,那麼以後還是會像這次一樣,凡是要靠段凜猜測、挖掘……
「嶼安,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我們再談。」段凜罕見地沒有心軟和讓步,丟下這句話後,獨自起身回了房間。